第9章

录音还在继续。

我的喘息声越来越轻。

妈妈死死盯着手机，张着嘴，仿佛想回答录音里的我。

“砚砚，妈妈在......”

可那时的我听不见。

录音里，妈妈不耐烦的声音再次传来。

“别装了！你哥一辈子就结一次婚，你非要在今天找不痛快吗？”

紧接着，是我用指甲抓门的声音。

一下。

又一下。

我已经没有力气拍门，只能用手指在门板上留下最后一点动静。

哥哥的皮鞋停在门外。

“许砚，你闹够了没有？”

“你要是真的不舒服，就安静待一会儿，别让所有人陪你演戏！”

录音里的我似乎听见了。

抓门声停顿了一瞬。

过了很久，我才断断续续地开口：

“哥......对不起......”

哥哥猛地捂住嘴。

他后退时被散落的电线绊倒，狼狈地摔坐在地。

“他为什么要道歉？”

“明明是我们锁了他，他为什么还要向我道歉？”

手机里，我的声音仍在继续。

“我没想......毁掉婚礼......”

“你别生气......”

“我的脸不好看......开门以后，先别让哥哥看见......”

每说一个字，我都要艰难地喘很久。

那时的我或许已经知道自己快死了。

可我最后担心的，仍然是肿胀的脸会吓到哥哥，仍然是自己的死亡会毁掉他期盼已久的婚礼。

哥哥突然扑过去，想把手机抢走。

“关掉！”

“求你们别放了！”

警察避开他的手。

“录音还没有结束。”

哥哥像被抽走全身的力气，跪在手机前，死死捂住耳朵。

可我的声音还是钻进了他的耳中。

“妈妈......”

“如果我真的死了，别告诉亲戚是今天......”

“他们会觉得哥哥晦气......”

妈妈的身体狠狠晃了一下。

她扑到我的遗体旁，抱住我冰冷的肩膀。

“妈妈不觉得你晦气。”

“砚砚，你再叫我一声，妈妈现在就给你开门！”

可录音里的她并没有开门。

就在我的呼吸越来越微弱时，她还站在门外，对周围人得意地说：

“看吧，冷处理就对了。”

“他闹够了，自己就消停了。”

这句话落下以后，录音里安静了很久。

只能听见婚礼音乐，以及哥哥和众人继续彩排时的交谈声。

那片热闹中，我最后吸了一口气。

气流堵在肿胀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

随后，生命监测程序响起冰冷的提示：

“检测不到呼吸。”

“心率持续下降。”

“请立即进行急救。”

我的心跳一下比一下缓慢。

直到最后，彻底消失。

而门外的妈妈像是嫌提示音刺耳，弯腰从门缝里拿走了手机。

她关机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也被清晰地录了下来。

“闹够了就安静待着。”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妈妈抱着我的身体，突然发出凄厉的哭喊。

“砚砚！”

“妈妈不知道你是在死啊！”

“妈妈以为你只是安静了......”

她终于明白，我不是在她的教育下变得懂事。

我是亲耳听着她的厌恶，在门后停止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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