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康复的第十七天，我第一次尝试脱离支架行走。

只走了三步，右腿便彻底失去力气。

我重重摔在地上。

治疗师要来扶我。

我摆了摆手。

“让我自己试试。”

膝盖疼得发麻。

掌心也被地面磨破。

我趴了几秒，慢慢撑起身体。

从裂谷爬出来后，我最不缺的就是重新站起来的耐心。

门外忽然传来争执。

工作人员用英文说：

“抱歉，岑女士拒绝见你。”

一个熟悉的声音回答：

“我只说几句话。”

我的动作僵住。

隔着玻璃门，我看见了裴铮。

他瘦了很多。

下巴生着青色胡茬，手里还拎着医院退回去的药。

我们隔着一条走廊对视。

他下意识朝我走来。

我立刻按下呼叫器。

“请让他离开。”

裴铮的脚步停住。

“栀栀。”

“别这么叫我。”

我的声音不大。

他却像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

“你的腿......”

“跟你没关系。”

“医生怎么说？”

“裴铮，你是听不懂吗？”

我扶着支架站稳。

“我不想见你。”

他站在门外，眼睛一点点红了。

“我知道录音的事了。”

“我也看完了那些影像。”

“对不起。”

我笑了一声。

“然后呢？”

“你看完了，我的腿就能好吗？”

“我妈就能回来吗？”

“裂谷里那两天，也能当作没发生？”

他的嘴唇失去血色。

“我没想让你原谅。”

“那你来干什么？”

裴铮被问住。

许久，他才说：

“我想确认你活着。”

“现在确认了。”

我抬手指向门外。

“可以走了。”

他没有走。

那晚气温降到零下二十度。

裴铮一直站在基地外。

工作人员问我要不要报警。

我摇头。

“只要他不进来，就不用管。”

凌晨，我从康复室出来时，他还在风雪里。

过去我最怕他旧伤复发。

只要降温，就会提前替他准备暖贴和药。

如今我看了一眼，转身便走。

裴铮却突然在身后开口：

“我接受调查了。”

“专属航线、调度记录，还有那份补充说明，我全部认。”

我没有回头。

“这是你应该做的。”

“我知道。”

他的声音被风吹得发颤。

“岑栀，我只是想告诉你。”

“这次，我不会再让你替任何人背锅。”

我握紧拐杖。

如果这句话早三年、早一年，哪怕早到雪崩之前，我都会回头。

可现在，我只觉得累。

“裴铮。”

“你终于学会做对的事了。”

“可我已经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