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我嫁入镇国公府三年,丈夫顾衍之从未碰过我一根手指。他为表妹守身如玉,
说我粗鄙不堪,不配做国公府的主母。我跪着求他和离,他却为了表妹的名声死死不肯松口。
“婉宁,你不懂她的苦楚,但也别欺人太甚了。”我被一杯毒酒送了性命。再睁眼,
回到了那年陛下赐婚。父亲揣着圣旨,小心翼翼地问我:“婉宁,爹知道你心悦顾衍之,
爹替你拒了这婚事?”思及那句“欺人太甚”,我伸手接过了那封圣旨。顾衍之,
这一世我不欺负你了。1我爹年轻时是个杀猪的,膀大腰圆,一刀下去骨肉分离,
整个菜市场没人敢跟他叫板。但他跟对了人,跟着当今陛下从龙有功,
如今也算是朝堂上说得上话的人物。他说拒婚,是真的敢拿着圣旨去求陛下收回成命。
前世我心悦顾衍之,连圣旨都没看便拒了这桩婚事,
哭闹着要嫁给那个温润如玉的国公府公子。爹拗不过我,
只好用多年战功为我求来了那桩孽缘。但今生,我伸手抽出爹怀里的圣旨展开。
明黄色的绢帛上,墨迹犹新。陛下这桩婚事,赐的是镇国公府的嫡长子——顾衍之。
顾家世代簪缨,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这样的门第,我爹一个杀猪出身的武将,
本是怎么也攀不上的。满京城的闺秀削尖了脑袋想嫁进顾家,偏偏这馅饼砸在了我头上。
“爹,”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陌生,“女儿愿意嫁的。”爹的动作顿住了。
他手里还攥着圣旨的另一端,整个人僵在原地,像一尊被点了穴的石像。他看着我,
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婉宁,你不是一直喜欢顾家那小子吗?怎么突然……”“不喜欢了。
”我打断他,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女儿想嫁入高门,做国公府的主母。顾家有权有势,
配得上女儿。”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最终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把圣旨重新卷好,递到我手里,粗糙的大手覆上我的手背,掌心的茧子磨得我皮肤发疼。
“好。你想嫁,爹就让你嫁。若是顾家欺负你,爹去砸了他们家的大门!
老子当年在战场上砍人头跟砍瓜似的,还怕他一个破国公府?”我鼻尖一酸,赶忙低下头,
盯着脚上的绣花鞋。鞋面上绣着并蒂莲,是我娘在世时给我做的最后一双鞋。我娘走的时候,
我才八岁,她拉着我的手说:“婉宁,娘不在了,你要听爹的话。”我没听。
前世我一意孤行,非要嫁给顾衍之,爹用多年的战功为我求来了那桩婚事。
可婚后我在顾家受尽委屈,却从不敢跟爹说半句。我怕他为我出头,怕他在朝堂上被人算计,
怕他这把老骨头还要为**心。直到我死在顾家,爹才连夜进京为我收尸。
我记得他跪在我棺椓前,满头白发在风中凌乱,一声一声地喊我的小名,
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婉宁,爹来接你回家了……”那一夜,他呕了三大口血,
被同僚抬回了驿站。我飘在半空中,看着他的背影,想哭却哭不出来。灵魂没有眼泪,
只有无尽的悔恨。今生,我终于能让他少操些心了。沈家女儿和镇国公府嫡长子订婚的消息,
很快传遍了京城。茶楼酒肆里,说书人添油加醋地编排着这段“杀猪女攀高枝”的传奇,
引得满堂哄笑。无他,这桩婚事实在太不般配。沈家虽是新贵,但根基浅薄,
我爹是杀猪出身这件事,被京城的贵妇人翻来覆去地嚼了十几年。在她们眼里,
我就是个粗鄙不堪的野丫头,配不上她们的高贵门第。而顾衍之,是京城无数闺秀的梦中人。
他生得俊美,文采风流,年纪轻轻便中了进士,入了翰林院。每次他骑马经过长街,
都会有姑娘从楼上扔下鲜花和香囊。这样的人,居然要娶一个杀猪匠的女儿?
京城贵女们炸开了锅。宴会的帖子像雪片一样飞来,我知道她们是想看我的笑话。
想看看沈家的野丫头长什么样,想听听她说话是不是还带着杀猪匠的粗鄙腔调。
但我无所畏惧。前世我在顾家三年,什么冷眼没受过?什么嘲讽没听过?
婆母指着我的鼻子骂“杀猪匠的闺女就是上不得台面”,柳表妹当着我的面往顾衍之怀里钻,
下人们在我背后嚼舌根说“夫人连姑爷的床都爬不上去”。这点阵仗,还不至于让我退缩。
订婚后的第三天,顾衍之随他母亲登门。我和顾衍之自小相识。他父亲当年上京赶考,
是我娘借了他五百两银子做盘缠。那时候五百两是沈家一半的家当,
我娘眼睛都没眨一下就塞给了他。后来他爹一举中第,便许诺我娘,日后两家结为姻亲。
从小身边人就告诉我,顾衍之以后会是你的夫君。是以,我情窦初开那年,
一颗心便全给了他。他喜欢读书,我便也跟着读;他喜欢写字,
我便练得一手好字;他去白鹿书院读书,我便也跟着去考。书院不收女学生,
为此我夜夜苦读,付出了比旁人多百倍的努力。冬日里手指冻得生疮,夏日里汗湿了衣裳,
我都没有放弃。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好,就能配得上他。后来我才知道,他去白鹿书院,
不过是为了能多见到心上人——他的表妹,柳如烟。此刻,茶香袅袅。正厅里,
顾夫人拉着我爹去谈正事了,故意将我和顾衍之留在了偏厅。这是规矩,
未婚夫妻需要在婚前多相处,以培养感情。隔着朦胧的雾气,我看着顾衍之的脸。
他穿着一件竹青色的长袍,腰束白玉带,眉目如画,唇边噙着淡淡的笑。前世朝夕相对三年,
如今我依然觉得恍如隔世。这张脸,我曾经日思夜想,如今再看,却只觉得陌生。
顾衍之伸手替我沏了一杯茶,动作优雅得像一幅画。他将茶盏轻轻推到我面前,
声音低沉而温柔:“婉宁,你真愿意嫁给我?”“皇命难违,轮不到我的意愿。
”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很烫,烫得舌尖发麻,但我没有皱眉。他沉默了片刻,
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半晌,他又说:“若是你不愿意,
我可以……”“可以什么?退婚?”我抬眼看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顾公子,
退婚是你们顾家提的,还是我沈家提的?”顾衍之被我噎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终只是端起自己的茶盏,一饮而尽,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前世他也问过我同样的话,我说“我愿意”,他便再无二话。可婚后他从不进我的房,
从不与我多说一句话。新婚之夜,他在书房坐到天明;第二天,他说公务繁忙;第三天,
他说表妹身子不适。他娶我,只是因为他父亲欠我娘一个人情。他心里装着别人,
娶我只是为了完成父母的承诺,堵住悠悠众口。“顾公子,”我放下茶盏,
瓷器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听说你与柳家表妹青梅竹马,感情甚笃?满京城都在传,
说你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顾衍之的手一僵,茶盏差点滑落,他慌忙扶住,
茶水溅了几滴在桌上。“你……你怎么知道?”“京城谁不知道?”我笑了笑,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柳家表妹寄住在顾府三年,你们朝夕相处,形影不离。外界都传,
若不是沈家横插一脚,她早就是顾家的少夫人了。”顾衍之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像是被人揭了伤疤。他放下茶盏,坐直了身体,语气郑重得像在朝堂上对答:“婉宁,
表妹她……身世可怜。她父母双亡,寄人篱下,心里本就敏感。我多照顾她一些是应该的。
你不要误会,我与她清清白白。”“我没有误会。”我站起身,理了理裙摆上的褶皱,
“顾公子,你照顾你的表妹,我过我的日子。我们各不相干。”我转身要走。
顾衍之忽然伸手拉住我的袖子,力道不大,却足以让我停下脚步。他的手指修长白净,
指节分明,和他的人一样好看。“婉宁,你是不是生气了?”“没有。
”“那你为什么……”“顾公子,”我回头看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嫁给你,不是因为喜欢你。是因为你是镇国公府的嫡长子,
能给我荣华富贵。沈家需要一个有份量的姻亲,顾家是最好的选择。各取所需,仅此而已。
”顾衍之愣住了。他的手指慢慢松开,袖子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褶皱。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有惊讶,有失落,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好。
那便如你所愿。”他甩袖离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我站在原地,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心里一片平静。前世我掏心掏肺地对他,
把整颗心捧到他面前,他看都不看一眼。今生我冷言冷语,他反倒舍不得了?男人,真是贱。
青禾从侧门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圈,才走到我身边。她压低声音说:“**,
您方才说的话,是不是太重了?顾公子好像真的生气了。”“他生气是他的事。
”我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青禾,你记住,这世上最不值钱的,
就是女人的真心。”青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敢再问。2婚期定在三个月后。
这三个月里,顾家陆续送来了聘礼。流水般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堆满了沈家的院子。
光是聘礼单子就有三页纸,从金丝楠木的家具到南海的珍珠,从苏绣的屏风到和田玉的摆件,
应有尽有。爹看着那些聘礼,非但没有高兴,反而愁眉苦脸地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靴子把青砖磨得发亮。“婉宁,顾家这般大手笔,日后会不会拿这个说事?
说你贪图他们家的钱财?到时候你在婆家抬不起头来,可怎么办?”“爹,您放心。
顾家越是如此,越说明他们心虚。”我坐在廊下的美人靠上,手里翻着一本《营造法式》,
头都没抬。“心虚什么?”“心虚他们配不上我。”爹被我逗笑了,
走过来伸手揉了揉我的脑袋,粗糙的大掌在我发顶摩挲了两下。“你这丫头,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伶牙俐齿了?”我没说话。前世我被顾家欺负了三年,
若还没学会几分本事,那也太蠢了。死过一次的人,要么彻底沉沦,要么脱胎换骨。
我选了后者。婚期前一个月,我收到了一封信。信是顾衍之写的,字迹工整,笔锋遒劲,
一看就是练过多年书法的人。信上只有短短两行字,却写得很认真,连落款都端端正正。
“婉宁,那日是我失言。我与表妹清清白白,绝无苟且之事。望你勿要误会。顾衍之拜上。
”我把信看完,随手扔进了炭盆里。火舌舔上宣纸,字迹在火焰中扭曲、焦黑,
最后化为一撮灰烬。清白?前世我也以为你们清白。可后来我发现,
顾衍之每个月初一十五都会去柳表妹的院子里过夜。他说是“照拂表妹”,
可哪家表哥会半夜三更去照拂表妹?他给她买胭脂水粉,给她请最好的大夫,
她咳嗽一声他比谁都着急。他以为我不知道。我只是不想说。因为说了也没用。
在顾家人眼里,柳表妹是娇花,需要呵护;我是杂草,风吹雨打都无所谓。
婆母王氏说过一句让我记了一辈子的话:“婉宁身子骨结实,不像如烟那般柔弱。如烟可怜,
我们多疼她一些也是应该的。”应该的。我被冷落是应该的,我受委屈是应该的,
我独守空房也是应该的。今生我不会再说她的坏话了。因为我不在乎。一个将死之人,
不值得我在乎。婚期前七天,柳如烟来找我了。她穿着一件素白色的衣裙,
头发只用一根银簪挽着,脸上不施粉黛,看起来清秀柔弱,我见犹怜。
她走路的样子像风吹杨柳,每一步都轻飘飘的,好像随时会晕倒。
前世我一度很羡慕她这种柔弱。后来我才知道,她的“柔弱”是一种武器。
她用它来博取同情,用它来拴住顾衍之的心。“沈姐姐,”她走到我面前,屈膝行礼,
动作柔美得像在跳舞,“表妹冒昧来访,还请姐姐恕罪。如烟本不该来打扰姐姐,
只是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柳姑娘客气了。请坐。”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语气不咸不淡。她坐下来,低垂着眼睫,睫毛又长又翘,像两把小扇子。她的眼眶微红,
像是刚刚哭过,又像是随时要哭出来。“沈姐姐,我知道外头有些闲话,
说我和表哥……那些都是谣言。如烟虽然寄人篱下,但也知道廉耻二字。我与表哥清清白白,
姐姐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如烟对天发誓,绝无半分非分之想。”“我没有放在心上。
”她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回答得这么干脆。按照她的剧本,
我应该追问“真的吗”“那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然后她就可以楚楚可怜地诉说她的身世,
博取我的同情。可我没有。我不接招。“那……那就好。”她低下头,声音更轻了,
像是怕惊动什么,“姐姐,如烟是真心祝福你和表哥的。表哥是个好人,姐姐嫁给他,
一定会幸福的。如烟只盼着能有个安身之处,看着表哥夫妻和睦,就心满意足了。
”我看着她那张真诚的脸,心里冷笑。前世她也是这副模样,在我面前装柔弱、装善良。
可等我嫁进顾家,她就开始变本加厉。今天说头疼,明天说心口疼,后天说做噩梦了,
天天缠着顾衍之,让他去她院子里陪她。顾衍之每次都去,风雨无阻。我问他,
他说:“表妹身子弱,我不去看她,谁去看她?府里虽然有大夫,但大夫是外人,
哪有亲人贴心?”我说:“府里有丫鬟,有嬷嬷,用得着你亲自去?你是她的表哥,
不是她的夫君。”他便沉下脸,用一种看无理取闹的孩子般的眼神看着我:“婉宁,
你不懂她的苦楚。她父母双亡,寄人篱下,心里本就敏感。我若不多照顾她一些,
她会觉得被冷落。你也是女人,就不能体谅体谅她?”我被噎得说不出话。他的表妹是娇花,
需要呵护。我便是路边的野草,风吹雨打都无所谓。可我也是女人,我也有心,我也会疼。
“柳姑娘,”我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你放心,我不会误会的。顾公子对你如何,
那是你们的事。我嫁的是顾家的门第,不是顾公子这个人。”柳如烟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把话说得这么直白。她点了点头,起身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
她忽然回过头,夕阳照在她脸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沈姐姐,
表哥他心里是有你的。只是他不善表达,姐姐多担待。如烟先告退了。”我笑了笑,
没有说话。心里有我?前世我病得下不了床,高烧三天三夜,他连看都没来看一眼。
柳如烟咳嗽一声,他连夜请太医,亲自守在床边喂药。这就是他心里有我?青禾从门外进来,
手里端着新沏的茶。她看着柳如烟离去的方向,撇了撇嘴:“**,这位柳表妹,
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您看她那走路的姿势,跟踩在棉花上似的,哪有正经姑娘那样走路的?
”“青禾,不要背后议论人。”我接过茶盏,抿了一口。“奴婢就是替**不值。
您才是顾家明媒正娶的少夫人,她一个寄人篱下的表**,凭什么在您面前拿腔拿调的?
”“因为她有顾衍之撑腰。”我放下茶盏,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青禾,你记住,
在这世上,靠谁都不如靠自己。男人的心,是最靠不住的东西。”青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3婚礼如期举行。那天是个大晴天,万里无云。唢呐声震天响,花轿摇摇晃晃地从沈家出发,
穿过半个京城,向镇国公府行去。我穿着大红嫁衣,头上戴着沉甸甸的凤冠,
盖头遮住了我的视线,只能从流苏的缝隙里看到轿帘外模糊的人影。轿子很稳,
抬轿的都是顾家精挑细选的轿夫,但我的心却很平静。上一世,我满心欢喜地嫁进顾家,
以为嫁给了爱情。那时候我在花轿里偷偷掀开盖头,看着外面的街景,
想着从此以后就是顾衍之的妻子了,心里像揣了一只小兔子,砰砰直跳。这一世,
我知道自己嫁的是什么地方,知道等着我的是什么人。花轿里没有欢喜,只有平静。
但我还是要嫁。因为只有嫁进去,才能让他们付出代价。花轿落地,鞭炮炸响。
我被人搀着跨过火盆,走进顾家大门。红毯从门口铺到大堂,两边站满了宾客,
笑声、祝贺声、唢呐声混成一片,热闹非凡。透过盖头的流苏,我看到顾衍之站在大堂中央,
穿着一身大红喜袍,眉目如画,嘴角含笑。宾客们在旁边起哄,
说“新郎官今天真俊”“新娘子有福气”。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期待,有不安,
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那丝东西,前世我以为是深情,今生我才知道,是算计。
拜堂、敬酒、入洞房。一切和前世一模一样。洞房里,红烛高照,喜字贴满了墙壁。
桌上摆着合卺酒、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寓意“早生贵子”。顾衍之掀开我的盖头,
烛光映在他的脸上,轮廓分明,确实好看。他端起合卺酒,递了一杯给我,
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婉宁,喝了这杯酒,我们就是夫妻了。”我接过酒杯,
和他手臂交缠,一饮而尽。酒很辣,呛得我眼眶发酸。但我没有咳嗽,
只是把酒杯轻轻放在桌上。顾衍之看着我,似乎想说什么。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袍。“婉宁,你早些休息。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他朝门口走去。“夫君。”我叫住他。他回过头:“怎么了?
”“今天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你要去哪里?”他犹豫了一下,眼神飘向窗外。
窗外是西跨院的方向,柳如烟住在那里。“表妹她身子不适,我去看看她。
她昨夜又咳了一宿,丫鬟说她都没怎么合眼。我去去就回。”我笑了。“好。夫君去吧。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他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那脚步声轻快而急切,像是等不及要去见什么人。果然是去柳如烟的院子。我坐在床边,
把红盖头叠好,放在枕边。红盖头上的金线在烛光下闪闪发亮,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然后,
我打开陪嫁的箱子,从最底层翻出一本册子。
那是前世我死后才知道的秘密——顾家通敌叛国的证据。前世我死后,灵魂飘在半空中,
没有立刻消散。我看到锦衣卫冲进顾家,火把照亮了整个院子。
我看到他们从书房暗格里搜出顾家与北狄勾结的信件,一封一封,用火漆封着,
上面盖着顾家的印章。我看到顾衍之被押上囚车,柳如烟被拖出院子,
婆母王氏哭得瘫倒在地。我看到顾家的牌匾被砸碎,大门被贴上封条。顾衍之被判满门抄斩,
柳如烟被流放边疆,死在路上。原来顾衍之娶我,不是为了完成父母的承诺。
是因为我爹手里有兵权,他想利用沈家的势力,为顾家谋反铺路。沈家虽然根基浅,
但我爹在军中威望极高,手握五万精兵。顾家需要这五万精兵。可惜他还没等到那一天,
就被锦衣卫查出来了。今生,我要让这一天提前到来。我把那本册子收好,吹灭了蜡烛。
窗外月光如水,照在床前的青砖上,像铺了一层银霜。我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顾衍之,
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害我了。4婚后第三天,按规矩,我要去给婆母敬茶。我起得很早,
天还没亮就梳洗完毕。陪嫁丫鬟青禾帮我梳头的时候,眼眶红红的,手里的梳子都在发抖。
“**,姑爷昨晚又去柳表妹的院子了。奴婢打听过了,他每天夜里都去,
一待就是一两个时辰。昨天夜里三更才回来。”“我知道。”“**不生气?”“不生气。
”我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眉目清冷,不见半分波澜,“青禾,梳头就梳头,别说话。
”青禾咬了咬嘴唇,没再说话,手上的动作却重了几分,扯掉了我几根头发。我站起身,
理了理衣襟,朝正堂走去。清晨的风有些凉,吹在脸上带着露水的湿意。正堂里,
婆母王氏已经坐在上首,手里端着一盏茶,慢悠悠地喝着。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褙子,
头上戴着赤金头面,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年纪。柳如烟站在她身旁,低着头,
一副乖巧的模样。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褙子,衬得皮肤更加白皙。看到我进来,
王氏放下茶盏,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那笑容很标准,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
像是练过无数遍的。“婉宁来了?快坐。昨晚睡得好吗?”“谢母亲关心,睡得很好。
”我屈膝行礼,动作标准得像是量过尺寸。接过丫鬟递来的茶盏,双手奉上,“母亲,
请喝茶。”王氏接过茶,抿了一口,放在桌上。茶盏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在安静的正堂里格外清晰。“婉宁啊,你嫁到顾家,就是顾家的人了。以后要孝顺公婆,
相夫教子,恪守妇道。沈家虽然也是官宦人家,但咱们顾家规矩多,你慢慢学,不要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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