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考虑了大约十秒。

”酒店大堂，十点半。“

”好。“

电话挂断。

我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

姜晚。七年没联系。第一通电话，聊的是工作。

我分不清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十点二十五我到了大堂。

姜晚已经坐在角落的沙发上了。今天穿的是白衬衫和黑色西裤，素面朝天，跟昨晚的精致判若两人。这样反而更像我记忆里的她——大学时代她总穿简单的白衬衫，说画图的时候不能穿太复杂的衣服。

我在她对面坐下。

服务员过来问要什么。我说美式。她说不用了，桌上已经有一杯没怎么动的拿铁。

”说吧。“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打开了一个文件夹，转向我。

”这是方达提交的终审方案。“屏幕上是一组建筑效果图，”周衍的意思是把滨江文化带的70%面积做成商业综合体，只保留30%的公共文化空间。这跟政府最初的规划要求完全背离。“

”政府要求的比例是倒过来的。“

”对，70%文化30%商业。“她划到下一页，”方达内部的设计师团队原本做的初版方案是符合比例的，但周衍直接打回重做。他的原话是：‘文化空间不产生利润，多做一平方都是浪费。等中标之后再改容易，先用他们想看的包装去拿标，后面的事后面说。’“

”先骗标，后变更。“

”是。“

我看着屏幕上的方案，点了根烟——酒店大堂禁烟，但这个角落没人管。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姜晚关了平板，放在膝上。她看着我，或者说看着我这个方向，目光没有完全对焦。

”三个原因。“她说，”第一，滨江文化带是临海的城市工程，做烂了对不起这座城市。第二，辞白的方案我看过，是我这几年见过最好的滨江规划。第三——“

她停了一下。

”第三，我欠你一个解释。七年了。我想还。“

大堂的背景音乐在放一首爵士。

”解释什么？“我把烟灰弹进烟灰缸，语气很平，”你跟周衍的事？“

”那天晚上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我不想听。“

”我知道。“她点头，”所以我不是来解释那个的。我想说的是——如果你需要方达方案的详细数据和周衍在评审委员会的布局信息，我可以给你。这些东西能帮你在终审答辩上赢。“

”作为交换呢？“

”没有交换。“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姜晚。“

她站起来，把平板收进包里。

”有。“她看着我，”当年你摔在地上那块表，我捡回来了。在积水里泡了一夜，表盘裂了，但刻字还在。“

我没说话。

”十年前你帮我在大雨里找了一整夜的毕业作业模型。“她的声音平稳得不自然，”这次算我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