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风眯了眯眼睛。

那抹白刺得他瞳孔骤缩，他抬手，指尖触到白布边缘，微微发着抖。

然后他猛地掀开布角。

焦黑的轮廓，面目全非，看不清脸，辨不出身形。

攥在右手里的那支梨花簪沾着干涸的血痕，正是她离开时戴着的那支。

顾长风整个人钉在原地，一动不动。

火光映在他侧脸上，明灭不定。

从京城到黑水寨的路上，他想过一百遍见了叶澜该怎么开口——怎么解释那碗面，怎么让她心软。

他想了整整一路。

可他没想到，等来的是一具焦尸。

卧床修养半月后，我的伤好了许多，能起身走动一会儿了。

我走到院中，阳光刺得眯了眯眼。

林笙正在劈柴。

察觉到我出来，他停了一瞬，往这边投来一个目光，很快又收回视线，重新扬起斧头。

我安静地靠在门边，看天空，看院中那片绿油油的菜地，也看林笙劈柴。

院子里有鸟雀的叫声，叽叽喳喳的，还有斧头有节奏地挥下的声音。

多数时候，这里是过分安静的。

林笙不会说话，而我不想说话。

可我很喜欢这种安静，它让我变得异常平和。

劈完柴，林笙把斧头靠在墙根，转身进了屋。

再出来时，他推着一副木轮椅，做工粗糙但结实，轮轴抹了油，推起来没声响。

他把一件大氅披在我身上，然后抬眼看我，目光往院门方向偏了偏。

“你想带我去市集？”我问。

他点头。

我坐上木轮椅，林笙推着我出了门。

街市上的喧闹迎面涌来，卖菜的吆喝、孩童的追逐、铁匠铺的叮当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蓝天和两侧的屋檐，心里难得地松快了一些。

林笙在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停下来，买了一只兔子糖画，然后递给我。

我接过来，低头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小时候在翠微山，师父下山赶集也总给我带糖人。

后来嫁了人，顾长风也买过。

正想着，旁边忽然一阵骚动。

一个瘦骨嶙峋的孩童撞开人群，手里攥着什么东西拼命往前跑。

林笙眼疾手快，长臂一伸便攥住了那孩子的手腕。

孩子吓得猛地抬起头，一张灰扑扑的小脸，眼底满是惊恐。

林笙低头看他，没有用力，也没有松手。

他蹲下来，和孩子平视，然后转头到旁边包子铺买了几个热腾腾的肉包子，用油纸包好，轻轻塞进那孩子手里。

孩子看着他，又看看手里的包子，愣了愣，然后转过身跑进人群里。

这一幕熟悉得让我心头一颤。

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做过同样的事。

那时我刚被顾长风救下，街市上，顾长风也是这样蹲下来，买了个热包子放进偷他钱袋的孤儿手里，然后揉了揉他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