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很顺利，顺利到我有些恍惚，开始怀疑这样的生活是不是真实的。

直到下午快五点，展厅门口的光线突然被一道人影遮住。

我端着香槟转身，隔着半个展厅的人群，与那道身影对上了视线。

裴照寒来了。

裴照寒穿着一件略显皱褶的深灰色风衣，领口的第一颗扣子没扣，头发有些凌乱，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他看起来，比三个月前憔悴了很多。

也比我记忆里任何时候，都要不像他自己。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转过头，将手里的香槟递给了旁边的服务生。

我继续和身边的藏家谈我的新系列构思，语调平稳，表情没有出现任何裂缝。

但我的心跳，毫无预兆地加快了一拍。

只有一拍。

然后，就恢复了平静。

我没有主动走过去，也没有刻意回避他。

他既然买了票来，就有权利站在这里看画，我只是个展览的主人，没有必要因为一个前男友的出现，打乱自己的节奏。

何况，这里是巴黎，是我的主场。

裴照寒没有立刻向我走过来。

他顺着展览动线，从第一幅作品开始，一张一张地慢慢看过去。

我从人群的间隙里，偶尔会看到他的侧脸。

他看画的时候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不像是附庸风雅，倒像是真的在看，真的在想什么。

这让我有一瞬间的不适应。

以前我拉他来看画展，他总是心不在焉地配合着，十分钟就想回去，说实验室还有数据等着处理。

我那时候还开玩笑说，他大概是全世界唯一一个能在卢浮宫睡着的人。

他没有否认，只是淡淡地扯了扯嘴角。

“夏小姐，”安德鲁在我身边低声说，“那位先生，我看他盯着您的《重生·破晓》看了将近二十分钟，问我有没有出售的意向。”

我端着新换的那杯香槟，轻轻摇了摇，说：“那幅不卖。”

安德鲁点点头，退开了。

展览进行到尾声，人群慢慢散去，灯光稍稍调暗，展厅里只剩下寥寥几人还在低声交谈。

裴照寒站在《重生·破晓》的正前方，没有离开。

我让助理去跟进几份合同，自己走了过去，站在他身侧，隔着一步的距离，保持着我和一位普通观众应有的距离。

“裴先生。”我先开口，语气和对待任何一位来宾一样，平稳而得体，“喜欢这幅吗？”

裴照寒缓缓侧过脸，看向我。

他看我的方式和以前不一样了，没有了以前那种漫不经心的淡漠，而是某种压抑着的、几乎快要失控的凝重。

“这幅画和之前那幅一模一样。”

我摇了摇头：“不一样了。”

“作画人的心情不一样了，当年那幅带着爱意，这幅是要划清过往，撕开新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