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陆九渊僵在泥水里。

雨水顺着他的发丝蜿蜒流下，模糊了他眼底的惊恐。

“知微，你别说气话。”

他试图挣扎着再次爬向我，语气近乎哀求。

“我们是从小定下的婚约，你以前明明是很喜欢我的。你为了给我雕那块玉佩，手指都磨破了。”

“我知道你怪我当年推你下水，我那时年少无知，我只是太心急了。只要你肯原谅我，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六年前，我也曾在这样的大雨里，绝望地看着他护着江盈盈离开。

如今，位置互换。

我发现自己心里甚至没有一丝报复的**。

只有深切的厌恶。

“那块玉佩，我在端阳宴上已经说过了。就当是赏你的碎玉，压压你身上的晦气。”

我转身，朝回春堂的后院走去。

“至于定远将军的病。”

我停下脚步，微微偏头。

“药王谷有三不治。”

“不治大奸大恶，不治将死之人。”

“还有一条，不治陆家人。”

陆九渊彻底崩溃了。

他猛地在泥地里磕起头来，发出沉闷的声响。

“江谷主！微生神医！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求您大发慈悲，救救我祖父！”

“定远将军府不能没有祖父啊！”

谢无妄撑着伞，站在我身侧。

他冷眼看着疯狂磕头的陆九渊，语气淡漠。

“陆世子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端阳宴上你逼迫江谷主下跪时，可曾想过大发慈悲。”

陆九渊抬起头，死死盯着谢无妄。

眼底爆发出绝望的嫉恨。

“谢无妄，都是你！是你一直在她身边挑拨离间！”

“来人，把陆世子请出去。”

谢无妄根本不愿与他多费唇舌，直接下令。

大理寺的侍卫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陆九渊拖出了后院的小巷。

雨越下越大。

我走进回春堂温暖的内室。

谢无妄将伞收起，递给一旁的药童。

“江谷主，真的打算看着定远将军病死？”

他在我对面的太师椅上坐下，接过药童端来的热茶。

我擦干手上的雨水。

“陆老将军戍边多年，有功于大陈。”

“药我已经派人送去将军府了。是以太后娘娘的名义赐下的。”

谢无妄喝茶的动作微微一顿。

随后，他眼底漾起一丝极深的笑意。

“杀人诛心。”

“江谷主这一手，才是真的绝。”

的确是杀人诛心。

药送到了，老将军的命保住了。

但陆九渊不仅没有求药的功劳，反而成了差点害死亲祖父的罪人。

定远将军府绝不会容忍一个为了一个**，得罪药王谷谷主的蠢货继续做世子。

陆九渊的继承权，算是彻底断了。

第二天清晨，镇国公府的管家战战兢兢地将我生母的嫁妆单子和钥匙送到了回春堂。

一同送来的，还有江盈盈的一封**。

**上字迹凌乱，满是痛悔。

她声称一切都是受了宋芷兰的蛊惑，求我念在同宗同源的份上，饶她一命。

我将**随意扔进了炭盆里。

“去告诉江侯爷。”

我对着跪在地上的管家开口。

“江盈盈既然喜欢抢别人的东西，那就让她也尝尝，一无所有的滋味。”

管家浑身一颤，连连磕头称是。

当晚，京城传出消息。

江盈盈在柴房中受不了严寒，染了重病。

江侯爷为了彻底与二房划清界限，连夜将二房一家赶出了京城，流放回了偏远的江州老家。

而那个曾经在云锦阁嘲笑我的宋芷兰，因为家中贪墨被大理寺查处，全家下狱。

谢无妄的动作，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这算是谢大人给我的谢礼吗？”

我在回春堂的内室里，看着刚查完案顺路过来喝茶的谢无妄。

谢无妄放下手中的卷宗。

“谢某只是依法办事，顺便替江谷主清理些不长眼的苍蝇罢了。”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比起这些，谢某今日来，是有一件正事要问江谷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