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祈晏！”

叶晚棠冲到病床前，在看清我模样的瞬间，猛地停住了脚步。

我戴着氧气面罩，身上插满了各种监测仪器的管子。

原本就因为渐冻症而消瘦的身体，在车祸的摧残下，更像是一具干瘪的骷髅。

叶晚棠的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床边。

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我打着点滴的手背，却在距离半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她不敢碰我，仿佛我是一碰就碎的泡沫。

“祈晏......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出了车祸......”

眼泪从她布满红血丝的眼眶里砸下来，落在洁白的床单上。

“如果我知道，我死也不会离开你半步......”

我看着她痛哭流涕的脸，缓慢地，极其吃力地摘下了氧气面罩。

“叶晚棠。”我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却清晰地落入她的耳朵里。

“特效药做出来的那天，我就在实验室门外。”

叶晚棠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我。

“我听到了。”我平静地陈述着事实，“听到你说，要把药给白皓宇。听到你说，我还能再撑三个月。”

“轰——”

叶晚棠仿佛被雷劈中了一般，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的脸色比我这个濒死的病人还要苍白。

“你......你全都知道？”她不可置信地颤抖着声音。

“是。”我看着她，“那个机甲模型挂坠，好看吗？”

叶晚棠猛地捂住脸，发出绝望的哀嚎。

她终于明白，我在得知真相后的那些平静，不是因为大度。

是因为心死。

是因为我觉得她恶心。

“祈晏，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她疯了一样用头去撞床沿，“我以为你还能等，我以为小宇伤得很重......我被他骗了！我是个瞎子！我是个畜生！”

“你不是被骗了。”我打断她的自欺欺人。

“你只是，在潜意识里，做出了选择。”

“你的愧疚，你的偏爱，一直都是他。我只是你感动自己、扮演深情人设的工具罢了。”

“不是的！我爱你！我只爱你！”叶晚棠疯狂地摇头，试图去抓我的手。

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突然横插过来，狠狠地钳住了叶晚棠的手腕。

冷慕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

她像扔垃圾一样把叶晚棠拽了起来，一把甩到墙角。

“别用你碰过别的男人的脏手碰他。”冷慕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吵闹声。

“晚棠姐！你在里面吗？”

是白皓宇。

他不知道怎么也找来了。

冷慕霜冷笑了一声，对着门外的保镖打了个手势。

“让他进来。今天这出戏，缺了配角怎么行。”

白皓宇大步冲了进来。

当他看到倒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叶晚棠，和床上插满管子的我时，明显愣住了。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立刻换上了一副委屈无辜的表情。

“晚棠姐，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不要我了......”他扑过去，想要扶起叶晚棠。

“滚开！”叶晚棠猛地一把推开他。

白皓宇猝不及防，重重地摔在地上。

“晚棠姐......”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叶晚棠。

“你骗我！你的神经根本就没有受损到会瘫痪的地步！”叶晚棠红着眼睛冲他咆哮，“你拿走了祈晏的命！”

白皓宇脸色一白，但随即咬死不认。

“我没有！晚棠姐，你是不是听别人挑拨了？我是真的疼啊......”

他转头看向我，眼眶微红。

“祈晏哥，我知道你恨我用了你的药，可那真的是晚棠姐自愿给我的。你不能因为自己出了车祸，就把错都推到我头上啊。”

绿茶男的精髓，在于他永远能把自己摆在受害者的位置上。

冷慕霜站在一旁，发出一声低冷的嘲笑。

“白先生演技这么好，不去拿金像奖真是可惜了。”

她随手将一叠照片甩在白皓宇脸上。

照片散落一地。

那是白皓宇在“重度瘫痪”期间，偷偷在病房里练俯卧撑、跟人视频大笑的监控截图。

白皓宇看着那些照片，声音戛然而止，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鸭。

我看着这场闹剧，只觉得无比疲惫。

“叶晚棠。”我再次开口。

叶晚棠猛地转过头，像抓着最后一根稻草一样看着我。

“我们，离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