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我看到那句传音时，正在药田里给一株赤焰草除虫。

【你的魂火还疼吗？】

我盯着看了片刻。

楚怀真从旁边经过，顺手把我漏掉的一只灵虫弹飞。

“草要被吃完了。”

我收起传音玉。

“知道了。”

谢无妄等了两日，也没有等到我的回复。

第三日，他来了南境。

彼时我刚从药田回来，衣摆全是泥，手里还拎着两捆灵草。

谢无妄站在院门口。

一身白衣，背着长生剑，与这间破破烂烂的小院格格不入。

我脚步停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他的目光先落在我的脸上。

大约是见我气色尚可，眉间才松了些。

“你不回传音。”

“所以呢？”

谢无妄沉默片刻：“我来看看你。”

他说着，将一只储物袋递给我。

里面装得很满。

九转养魂丹、护魂玉、温养神识的灵草，甚至还有一枚千年魂晶。

全是难得的东西。

我没有接。

谢无妄便把储物袋放在院中的石桌上。

“医修说魂火受损要养一段时间，这些东西你留着。”

我低头继续整理灵草。

“还有事吗？”

他的神情僵了一下。

“云栖，解契玉简我带来了。”

我终于抬头。

他从怀里取出那枚玉简。

却没有给我。

“我想过了，护山剑阵的事，以后我自己去。

“药阁那边我也交代过，你留的丹药，除非你自己点头，任何人不得动。”

他停了停：“命灯的事，也不会有下一次。”

我看着他。

这些话如果放在一年前，我大概会很高兴。

可现在听起来，只觉得有些奇怪。

像一个人弄坏了什么东西，终于找到了修补的方法。

于是笃定地告诉我：

你看，我都改好了。

“所以呢？”

谢无妄握着玉简的手慢慢收紧。

“跟我回去。”

果然。

我笑了一下。

“谢无妄，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以后不再拿我的东西，我们之间就没事了？”

他皱眉。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回答。

我把最后一捆灵草放到架子上。

“你还是不明白。”

谢无妄看着我。

“那你告诉我，我哪里不明白？”

我顿了顿。

“三百年前，我和你结契的时候，从没想过要计算谁付出得多，谁付出得少。

“我愿意给你的东西，给了就是给了。

“可后来，你开始替我决定。

“你觉得我修为高，所以危险的地方我可以去。觉得我恢复得快，所以丹药给旁人也没关系。现在连命灯也是。”

谢无妄低声道：“我没有逼你。”

“是。”

我点头：“所以我也没有怪你。”

他怔住。

“我只是不要了。”

院里安静下来。

谢无妄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过了很久，他才问：“什么不要了？”

“这段道侣缘分。”

我说。

“我不要了。”

谢无妄站在那里，没有动。

我转身进屋。

他叫住我。

“那些东西呢？”

我回头。

他把一个木匣放在石桌上。

是我留在长生殿里的那个。

“也不要了？”

我看见最上面的那块护心镜。

裂痕还在。

红绳也好好放着。

我曾经很珍惜它们。

珍惜了几百年。

“嗯。”我说，“现在不要了。”

谢无妄垂下眼。

过了很久，他把木匣重新合上。

那天他没有留下。

离开前，只把解契玉简放在了桌上。

上面仍旧没有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