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我想起第一年收到的月饼。

那是一只红色铁盒，盒盖上印着团圆食品厂的旧商标。

周建业将月饼扔掉，却把铁盒留了下来。

他说盒子结实，可以用来装针线。

那只铁盒一直放在卧室衣柜最上层。

如果监控录像真的藏在盒子夹层里，它已经在周建业眼皮底下放了四年。

“你怎么知道？”

我盯着他。

“因为月饼是我让人送的。”

周建业的回答让我愣住。

他看了一眼周建国。

“我哥以为自己买通了看守，可以偷偷给你送东西。”

“其实那个看守从头到尾都是我的人。”

“我故意把月饼送到你手里，就是想看看他把证据藏在哪儿。”

“前三年，我拆了每一块月饼，什么都没找到。”

“后来我才明白，东西根本不在月饼里。”

周建业一直没有立刻拿走铁盒，是因为他不知道证据藏在哪一只盒子里。

他需要让月饼继续出现，才能逼周建国暴露。

今年，小满的纸条打乱了他的计划。

“录像在哪儿？”

他将刀刃压进陈警官的皮肤。

血珠顺着脖子流下来。

陈警官看着我，极轻地摇了摇头。

我明白他的意思。

即使我交出录像，周建业也不会放过我们。

“在家里。”

我故意向前走了一步。

“你跟我回去拿。”

周建业笑了。

“苏梅，你什么时候学会撒谎了？”

他抬手将陈警官推倒，刀锋转向小满。

周建国突然从地窖里爬出来，扑过去抱住他的腿。

“你们走！”

周建业一脚踢在他的伤口上。

周建国痛得蜷缩起来，却仍死死抓着他的裤脚。

小满拉着我冲向院门。

我们扶起陈警官，跑进停在巷口的车里。

车子发动时，我从后视镜里看见周建业举起了刀。

周建国没有躲。

他只是抬起头，朝我做了一个口形。

回家。

我咬住手背，不让自己哭出声。

陈警官一只手捂着肩膀，另一只手握住方向盘。

“附近有人接应，我们先去医院。”

“不行。”

我看向小满。

“录像还在家里。”

“叔叔一定会追过去。”

小满握住我的手。

“他追过去更好。”

“我们已经在家里装了摄像头。”

“只要他亲口承认一件事，就能定罪。”

“那你爸爸呢？”

小满沉默了。

她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们谁也不知道周建国是否还活着。

车开到城中时，陈警官因为失血过多，意识开始模糊。

我们将他交给接应的警察，又换了一辆不起眼的面包车。

回家的路上，小满一直靠在车窗边。

我看着她左脸的疤，终于问出了那个不敢问的问题。

“伤是怎么来的？”

“逃出老宅时，被铁丝划的。”

她说得很平静。

“后来伤口感染，没钱去医院，就变成这样了。”

我伸手触碰她的脸。

她下意识躲了一下。

这个细小的动作像一根针，扎进我的心脏。

五年时间，不是一个拥抱就能填平的。

“小满，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

“是我没认出他。”

我声音发颤。

“我和杀人犯生活了五年，还一次次相信他的话。”

小满转头看着我。

“妈，他花了很多年观察爸爸。”

“他说话、走路、吃饭，甚至发脾气的样子，都是照着爸爸学的。”

“你不是没认出他。”

“是你从来没想过，身边的人会被另一个人替换。”

车停在小区后门。

我们刚下车，便看见家里的灯亮了。

卧室窗口站着一个男人。

他隔着玻璃向我招手。

那张脸依旧是周建国的脸。

可我知道，他是周建业。

我的手机随即响了起来。

“阿梅，回来吧。”

“你丈夫和女儿都在家里等你。”

我抬头看向窗口。

他的身后缓缓出现了另一个人。

真正的周建国满脸是血，脖子上套着一根绳子。

绳子的另一端，系在吊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