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离开医院时，小姑父向医生询问了一下我治疗的大致费用。

医生说这个不好说，毕竟我这已经不能算是治疗，而是疗养。

进口的好药要持续，氧气不能拔，更不能脱离无菌舱。

就是这些，每天的费用基本维持在2000-3000元。

建议至少准备50万的后续治疗费用！

小姑父没有说什么，谢过医生后，拖着沉重的步子离开了医院。

回到家，他竟然把房本找了出来。

“医生说至少准备50万，可咱们卡里现在只余几万，我寻思实在不行，咱把这房子卖了。”

小姑捏着房本，眼中有不舍，也有对小姑父的感激。

“老方，你真舍得吗？”

小姑父啼笑：

“有什么舍不得的？活人总不能被尿憋死。”

“没了这房子咱们还能租房住，要是没了清清，咱就真没闺女了！”

小姑瘪着嘴钻进姑父怀里，眼泪落了一茬又一茬。

我再也看不得这些，独自飘回医院，一次又一次往自己的身体里躺。

我想，只要我醒过来，小姑和姑父就不用卖房子了。

如果我醒过来，我再也不会任性，不会敏感多疑。

我会叫出那句“爸妈”！

我会把那笔钱都取出来给他们，我会给他们养老，会一辈子敬爱他们......

可我回不去。

无论我怎么努力，那具身体都好像排斥着我。

最终，我只能徒劳地回到家里。

我看见小姑凌晨四点醒来。

她去厨房煲了我最爱的汤。

临出门前才想起来，我还没醒，喝不了那份汤。

她又把汤提回厨房，从保温桶倒出来，然后**在客厅直到天亮。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静静的陪着。

天蒙蒙亮时，小姑父从房里走了出来。

小姑抬头看他，说：“老方，我想去我哥坟上看看。”

昨天，在医院他们已经知道我是在17路公交上出的事。

而那趟公交通往的地方，正是我爸妈的墓地。

小姑父点了点头，一向不信鬼神的人竟然说：

“行，去看看吧，顺便让他们保佑保佑清清。”

“自个儿的闺女，总不能死了就当甩手掌柜吧？”

小姑父揣着房本去中介时，小姑在家倒腾了一堆东西。

什么纸钱，金元宝，纸扎人......显然都是早就准备好的！

方正言顶着一双熊猫眼出来时，被客厅几大袋东西吓了一跳。

西山其实离小姑家不算太远。

虽说是跨了市，但墓地本就是建在市区边上，靠近小姑家所在的N市。

她们上午出发，到时也不过就是吃午饭的功夫。

爸妈的墓地打理得十分干净。

这十年来，墓地的管理费全是小姑在掏。

至于我的大伯大舅们，自从十年前我家被清算后，他们连给我爸妈上坟都不曾。

小姑把贡品摆好，又开了一瓶酒。

东西归置好，就烧了。

烧完东西，小姑带着表哥去求长生牌。

小姑父看着二人走远，一**坐在我爸坟前。

他点了两根烟，一根烟自己抽着，一根烟放在我爸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