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刚睡着。

我没让他们进病房，把人带到住院楼一层的谈话区。

医院谈话区靠近后门，摆着几张塑料椅。旁边有自动贩卖机，机器运转声很轻。

孟素琴坐下后，先开口。

“砚衡，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吵。我们是一家人，有误会说开就行。”

我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说吧。”

她被我这个态度噎了一下，勉强压住火。

“你爸的床位，知意做得确实不周到。可闻祁那孩子情况特殊，知意欠他人情，这你也知道。她一时心急，没想那么多。”

我没有打断。

孟素琴见我不说话，继续说：“但你把我们全家的药费、号源、理疗都停了，这就太伤感情了。你爸是长辈，我也是长辈。你不能厚此薄彼到这个份上。”

沈嘉树在旁边接话：“姐夫，我那边比赛真的不能耽误。”

沈培安咳了一声，示意他闭嘴。

我打开文件袋，把第一叠记录推过去。

“孟阿姨，这是您三年来的复诊记录和用药代缴，一共十九万三。”

孟素琴脸色变了。

我又推过去第二叠。

“这是嘉树的康复费用，十二万七。”

沈嘉树的脸一下红了。

第三叠。

“这是沈叔的药费和体检。”

第四叠。

“这是您弟弟两次肿瘤复查绿色通道产生的费用，我没收过你们一分钱。”

桌上安静了。

塑料椅边，一个小孩跑过去，被家长拉住。

孟素琴盯着那些纸，声音硬了些：“一家人之间，拿这些出来算账，难看。”

“您刚才说我厚此薄彼。”

她抿住嘴。

我拿出最后一张，是我爸的康复入区确认单。

“我爸这一张床位，是术前一周定下来的。医生反复交代，术后康复不能拖。沈知意拿着这张单子去给谢闻祁转床时，您知道吗？”

孟素琴没说话。

沈嘉树眼神闪了一下。

沈培安沉声开口：“这事我昨晚才知道。”

我看向孟素琴。

她避开我的目光。

沈知意站在旁边，脸色越来越白。

“妈，你早就知道？”

孟素琴脸上挂不住，语气也急了：“我知道又怎么样？闻祁那孩子当年救过你，他现在受伤，咱们能看着不管吗？你公公那边已经手术结束了，早一天晚一天，哪有那么严重？”

沈知意嘴唇动了一下，却没能说出话。

我看着孟素琴。

“医生说严重。”

“医生当然往严重了说。”她皱眉，“砚衡，你爸身体底子一直不错，闻祁是腰伤，拖下去会影响一辈子。”

我把我爸术后康复说明翻开，推到她面前。

“这是医生签字的风险提示。肺部感染、血栓、关节粘连，每一项都写着早期康复。”

孟素琴扫了一眼，脸色有些难看。

她还想说话，我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