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望着医院洁白的天花板，声音有些沙哑：“不用告诉他们，王姐。他们不会在乎的。”

王姐张了张嘴，似乎想劝说什么，最终还是化为一声叹息。

“那......他们真是你家里人？看着条件挺好的，怎么你......”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一个住着高端公寓、光鲜亮丽的家庭，怎么会让女儿做保洁做到吐血入院。

我扯了扯嘴角，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那是抛弃我的家人。我们已经断绝关系五年了。”

我看着点滴管里匀速下落的液体，缓缓说道：

“从我出生，到十八岁逃离那个家，整整十八年。”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我的思绪却飘回了过去。

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那些被封存的细节便汹涌而来。

我哥陆星辰，只比我大一岁。但我们接受到的爱，却是天壤之别。

从小我就知道，妈妈不喜欢我。所以我很小就学会了看人脸色，小心翼翼地活着。

我努力讨好她，讨好哥哥，甚至不敢跟爸爸陆见山告状。

因为我知道，我在他们任何人心里，都不是第一位。

我是那个家里最多余、最可有可无的存在。

哥哥要新球鞋，妈妈毫不犹豫地买最新最贵的款式。我想要一本课外书，会被骂‘浪费钱，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哥哥有的玩具，如果我也喜欢，伸手去碰，妈妈会立刻拍开我的手，厉声训斥我。

家里做了什么好吃的，总是先紧着哥哥，他吃剩的，才轮到我。

如果哪天妈妈心情不好，我连上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端着碗在厨房角落匆匆扒几口。

我妈不喜欢的，我连看一眼都是错。

她不喜欢我穿鲜艳的颜色，所以我的衣柜里永远只有灰扑扑的几件；她不喜欢女孩笑声太大，我在家里几乎不敢出声。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我平静的叙述声。

后来我才知道，因为生我时她大出血，留下了不可修复的伤疤，身体也变差了。

家里人都说她是产后抑郁，说家里气氛紧张都是因为我。

连我爷爷奶奶，也明显更偏爱大孙子，对我这个孙女总是淡淡的。

有时候我会想，这一切又不是我能选择的。

如果知道我的出生会给她带来这么多痛苦，我宁愿自己从没有来过这个世界。

所以，她不喜欢我，我认了。我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想着至少......

至少能有个安身之处。

可后来我发现，我爸妈对借住的表侄女、对邻居家的小女孩，甚至对路上遇到的陌生孩子，都比对我有耐心，比对我温柔。

他们会笑着摸别的孩子的头，会给糖吃，会温声细语地说话。

那些我从未在我妈那里得到过的温情，她却可以毫不吝啬地给予外人。

爸爸呢？

他大多数时候是沉默的，他默许这一切的发生。

我抬起头，看向窗外明晃晃的阳光，觉得眼睛有些刺痛。

“那一刻我才彻底明白，不是她不会爱，只是她不爱我。”

“我也没办法再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做得不够好。”

王姐红着眼眶，紧紧握住我冰凉的手。

“南嘉......”

我收回目光，对她露出一个疲惫的微笑。

“都过去了，王姐。那个家，我早就不要了，从我十八岁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