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侍卫一路押解，推搡着来到了侯府西院。

刚踏进院门，眼前的景象便刺痛了我的双眼。

昔日一尘不染的神女殿，此刻一片狼藉。

香炉被踹翻，长明灯的铜罩被踩得粉碎，几个士兵正举着火把，将殿内的帷幔付之一炬。

萧御尘一身玄衣立在院中，面容冷酷。

叶桑宁站在他身侧，轻轻拉着他的衣袖，似在温声劝慰。

泥水中，静静躺着一尊一尺高的沉木神像。

那是萧御尘用千年沉木，熬红了眼，一刀一刀亲手刻下的。

萧御尘冷峻的眉眼就这么看着，没有半点动容，冷冷下令。

“烧了。”

士兵举起火把，正要丢向神像。

我挣开侍卫的押解，拂开那名士兵：“不要……”

火星溅落在我的手背上，烫出鲜红的痕迹，我却没有理会，只是用袖口一点点擦去神像脸上的泥水。

萧御尘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底满是嘲讽。

“你不是最厌恶我逾矩吗？三年前我将它供在这里，你觉得是凡人的亵渎，走得毫不留恋。如今我亲手毁了这大逆不道的妄念，神女不该高兴才是吗？”

我抱着神像，抬眸静静地看着他。

“萧御尘，这是你的心血。你若真觉得它是妄念，便自己动手。”

萧御尘下颌紧绷，眼底的情绪剧烈翻涌。片刻后，他冷笑出声，一把抽出腰间的长剑。

“好。既然神女要亲眼看着我断绝妄念，我成全你。”

剑锋带起一阵刺骨的寒风，毫不犹豫地朝着我怀中的神像劈了下来。

我没有躲。

“砰——”

沉木碎裂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强悍的剑气震得我虎口撕裂，鲜血顺着指缝流下。

而那尊被他雕琢了无数个日夜、寄托了三年相思的神像，在我的怀里被一分为二，彻底断成了两截，重重滚落在泥水之中。

我那颗因他而跳动的心，在这一刻，彻彻底底地死寂了。

萧御尘提着滴血的长剑，立在冲天的火光中，声音响彻整个侯府。

“传本侯将令！”

“即日起，拆毁北境所有神女庙，焚毁所有神女画像！北境军中，再不许供奉虞疏棠！”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我，眼神如同看着一个毫无关系的死物，一字一句地宣告：

“我萧御尘，今生今世，不再信奉神女虞疏棠。”

当他最后一个字落下。

我清晰地听见体内最后一根神脉彻底断裂。

铁链从逐渐虚化的手腕上滑落，重重砸在泥水里。

我的指尖彻底失去了温度，开始在凛冽的夜风中化作细碎的金色流沙，连同皮肉与骨血，被寒风一点点生生剥离。

萧御尘看见那漫天飘散的金光，瞳孔骤缩。

“虞疏棠，你怎么了？”

我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轻轻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