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三只野兔。
前世她打赏男主播,一晚都能打赏个几百万。
现在倒好,三只野兔就换了一个绝世帅哥。
这......赚大了好吧?
关山月赶紧找了一套她爹生前留下来的旧袄子,让沈砚清穿上。
然后自己又把三只野兔拎了起来,邦邦硬,像三块灰扑扑的石头。
她瞅了一眼,觉得实在不太美观。
这可是彩礼。
怎么也得像个样儿。
她翻箱倒柜,找出几根压箱底的红绸布条,是她爹生前留下的。
手指粗粝,动作却很轻。
她笨拙地在每只兔子冻得硬翘翘的耳朵上,都细细地打了个蝴蝶结。
红得刺眼,也红得喜庆。
“给。”
她把这三只装点过的“彩礼”往沈砚清怀里一塞。
可塞过去,又觉得太不像话,脸颊烧得更厉害了。
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又从怀里掏出厚厚一沓票证,一股脑塞过去。
“这些也给你。”
二百斤粮票,还有些布票,是她攒了很久的家底。
虽然看上去没多少,但在这个年代,已经算是很了不起,家底很厚实了。
沈砚清手一缩,票证差点掉在地上。
“我不能要。”
他只接过了那三只兔子,手指触碰到冰冷的兔毛和那灿烂的红绸。
“你的名字?”他问。
“关山月。小名叫满月。”
沈砚清低头看着她,黑沉的眸子里像落了星星。
“云山万里别,天地一身孤。还好,终有满月时。”
他的声音很轻,像冬日里飘落的第一片雪花,带着吴侬软语的调子,轻轻砸在关山月心上。
关山月拿着红绸布条的手,猛地一顿。
这诗......
她抬起眼,看向沈砚清。
穿过来前,关山月的学历是哈佛大学MBA。
但她的古文造诣也很好。
这诗不是李白,不是杜甫,更不是课本里那些耳熟能详的句子。冷僻得很,出自晚唐诗人陆龟蒙。一个在后世都算不上大众的诗人。
他居然知道陆龟蒙?
沪上,资本家后代,下放改造。
这些词串联起来,关山月瞬间勾勒出了一个清晰的轮廓。
这不是个普通的读书人。
这是旧时代里,用金子和稀有书籍堆出来的世家子弟。
那种家里有私人藏书楼,请最好的先生,从小读着孤本善本长大的天之骄子。
也是这个新时代里,最先被踩进泥里的一批人。
哎,真是让人唏嘘。
不过还好,现在,他有她了。
作为曾经的霸道总裁,她深知人才的重要性。而他,简直就是顶级稀缺人才。
她一定会保护好他的。
第二天一早,关山月就揣着户口本,风风火火地闯进了村长李富贵的家。
李富贵正蹲在门口吧嗒着旱烟,一看是她,眼皮就跳了跳。
“山月啊,啥事这么急?”
“李叔,开介绍信,我要结婚。”
李富贵一口烟呛在喉咙里,咳得满脸通红。
“跟谁?”
“沈砚清。”
“什么?”李富贵大惊,“山月,你怎么就看上了那个男人!沈知青那个成分......将来会拖累你的!”
关山月把腰一叉,嗓门比他还大。
“李叔,我都二百斤了,谁家肯要?他成分不好,正好跟我凑一对,谁也别嫌弃谁。”
李富贵被她堵得哑口无言,最后只能叹着气,从抽屉里拿出公章,颤颤巍巍地盖了下去。
“唉,你这丫头......”
关山月拿到介绍信,道了声谢,转身就走。
她前脚刚迈出院门,后脚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就跨了进来。
来人一身半旧的军绿色干部装,衬得肩宽腿长,古铜色的皮肤,下颚线绷得像刀刃,眉眼深邃,鼻梁高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军人特有的利落和悍勇。
是林场的保卫科科长,陈卫东。
“富贵叔,”他的声音低沉又沙哑,“刚才那是......满月?”
李富贵又叹了口气。
“还能是谁。这丫头,拿了介绍信,要跟那个沪上来的知青结婚去......”
“你说什么?”
陈卫东的脸瞬间沉了下去,眼神像淬了冰。
他二话不说,转身就朝村外的大路追去。
等他骑着自行车一路狂奔到乡**门口时,正好看到关山月和沈砚清一前一后地走出来。
关山月手里捏着一张崭新的红纸,嘴角咧着,露出一口白牙。
两辈子了,她关山月,终于把自己嫁出去了。
上辈子,她是商界杀伐果断的女阎王。手底下管着跨国集团几万号员工,一年经手的项目资金,后面的零能让人数到眼花。
那些在外面人五人六的商界大佬,见了她都得客客气气喊一声“关总”。可背地里呢?
骂她是“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是“想嫁都嫁不出去的老处女”,是“不懂情趣的灭绝师太”。
她不是不想嫁,是真没时间。
白天跟竞争对手在会议室里唇枪舌剑,晚上对着电脑看报表到天亮。好不容易有个空,不是在飞国外的飞机上,就是在去见投资人的路上。
追她的男人不是没有,可个个都像闻着血腥味的鲨鱼,眼睛里全是算计,盯着的不是她的人,是她手里的股份和人脉。
谈恋爱?那玩意儿比操盘一个百亿项目还累心。
结果呢?兢兢业业、守身如玉,结果还被纳斯达克的钟给砸死,到三十岁都还是个原装的。
想想都觉得亏。
现在好了,终于嫁出去了。
陈卫东看到关山月手中的红纸,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死死盯着那张刺眼的结婚证,还有关山月身边那个穿着破棉袄也掩不住一身清贵的男人。
“满月。”
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关山月闻声回头,看到是他,笑容淡了些。
“卫东哥,你咋来了?”
沈砚清也转过头,视线和陈卫东在空中交汇。
一个清冷如玉,一个悍勇如狼。
空气瞬间凝固了。
陈卫东没理沈砚清,几步走到关山月面前,目光灼人。
“你跟他结婚了?”
“嗯。”
“你了解他吗?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一个资本家少爷,他能在这黑省活下去?他能照顾你?”
陈卫东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大,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失望。
沈砚清的眼睫微微垂下,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清明。
来人的身份,不难猜。
关山月叫他“卫东哥”......
半旧却干净的干部装,手腕上那块在这个年代稀罕的沪牌手表,还有那股子只有在部队里才能磨砺出的悍人气势。
这是个有身份,有前途的男人。
再听他脱口而出的那声“满月”,亲昵又理所当然。
他......
可能是关山月的青梅竹马......
一个各方面都堪称良配的男人。
沈砚清没说话,只是下意识地伸出手——
握住了关山月捏着结婚证的手。
他的手很冷。
他第一次握女人的手。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就是有些无措,有些慌......
却没想到,关山月,立刻反手将他的手握得更紧。
她抬起眼皮,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怒火中烧的男人。
“卫东哥,你这么大声,吓着我男人了。”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让陈卫东立刻傻眼了。
关山月把沈砚清往身后又拉了拉,自己像一堵墙,结结实实地挡在前面。
“他能不能在黑省活下去,能不能照顾我,那是我们的事,就不用卫东哥你操心了。”她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陈卫东,又回头瞅了瞅身后清瘦的沈砚清,最后拍了拍自己壮实的胳膊,一脸理所当然。
“再说了,你看我这身材,还需要人照顾?”
这话一出,陈卫东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一张古铜色的脸硬是憋成了猪肝色。
是啊,关山月这体格,从小到大打架就没输过,一个人能扛300斤的野猪下山。
再看沈砚清,风一吹就倒的文弱书生。
这话,他竟然没法反驳。
沈砚清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有被关山月紧握着的手,指尖微微动了动,传来一丝暖意。
关山月见陈卫东被噎住了,这才收敛了那点不正经,神色认真了些。
“卫东哥,我知道你是好心,关心我。但这事,是我自己的事。证都领了,他现在就是我本上的人。”
她扬了扬手里的结婚证,那红色刺得陈卫东眼睛生疼。
“以后,我们俩就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过得好,过得坏,我都自己认了。”
“你......”
陈卫东被她一句话噎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看着关山月维护那个小白脸的样子,看着他们紧紧握在一起的手,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人生生剜掉了一块。
关山月和沈砚清离开了。
他眼里的光也黯了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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