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秋风瑟瑟。

顾家的大门上贴着刺眼的白色封条。

我坐在对面的茶楼上，看着顾明轩被两个解差押解着，一步步走向城门。

他戴着沉重的木枷，脚腕上的铁链拖在地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曾经那个温润如玉、在京城才子圈里也算小有名气的顾公子，此刻像条落水狗一样，瑟缩在寒风中。

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对着他指指点点，不时有人往他身上扔烂菜叶和臭鸡蛋。

“呸！衣冠禽兽！”

“连老丈人都下毒，这种人就该千刀万剐！”

一颗烂白菜梆子精准地砸在顾明轩的额头上，砸破了皮，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混合着污秽，狼狈不堪。

他没有躲，只是木然地低着头，眼神空洞。

【他现在肯定后悔死惹你了。】

【听说他在牢里的时候，每天晚上都在做噩梦，梦见自己被雷劈。】

【宁古塔那边现在冰天雪地的，他这身子骨，能不能活着走到都难说。】

我抿了一口茶，目光平静。

后悔？

他后悔的只是自己计划败露，而不是对我造成的伤害。

如果是上一世的我，此刻或许已经成了黄土下的一把枯骨，而他正拿着我的嫁妆，和柳如眉在顾家的大宅里寻欢作乐。

我放下茶盏，转身下楼。

城南的教坊司，是京城里最藏污纳垢的地方。

这里的空气中终年弥漫着劣质脂粉和酒肉发酵的酸臭味。

我戴着帷帽，在几个护院的簇拥下，走进了后院的一排低矮柴房。

“苏**，您慢点，这地方腌臜。”

引路的老鸨满脸堆笑，手里甩着一条沾血的鞭子。

“那个叫柳如眉的贱蹄子，自从送过来就不安生。后来查出来她染了脏病，没人敢接客，只能关在这柴房里等死了。”

老鸨推开一扇破旧的木门。

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扑面而来。

我微微皱眉，用帕子掩住口鼻。

柴房阴暗潮湿，角落的枯草堆上，蜷缩着一个人影。

“柳如眉。”

我轻声唤了一句。

那个人影动了动，缓缓抬起头。

只看了一眼，我就忍不住移开了视线。

那张曾经娇艳如花的脸，此刻已经布满了溃烂的红斑和脓包，连五官都看不清了。

她的头发大把大把地脱落，露出斑驳的头皮，像一个可怖的怪物。

“苏......苏瑾妤......”

她嗓音嘶哑得像破风箱，眼睛里却依然透着刻骨的怨毒。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因为连日未进食，重重地摔回地上。

“我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你害的！”

我看着她，眼神怜悯而冰冷。

“柳如眉，你错了。”

“害你的，是你自己的贪婪和恶毒。”

“如果你没有躲在窗外吹那管**香，如果你没有和顾明轩同流合污，你大可安安稳稳地做你的表**，将来配一户殷实人家。”

我走近一步。

“是你自己，亲手推开了那扇通往地狱的门。”

柳如眉疯狂地摇头。

“不！不是我！是顾明轩！他说只要你死了，他就会娶我为正妻！他说会让我做官太太的！”

她突然崩溃大哭，用沾满脓血的手捶打着地面。

“骗子！都是骗子！”

我没有再多说一句，转身走出了柴房。

临走前，我留给老鸨一锭银子。

“给她一口续命的粥，别让她死得太快。”

老鸨喜笑颜开地接下银子。

“苏**放心，我这的贱骨头，最能熬了。”

走出教坊司，我深吸了一口外面的冷空气。

压在胸口长达一个多月的浊气，终于彻底散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