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从海城回来后，周既明约程枝见了一次。

这是我后来从共同朋友那里听说的。

两个人坐在以前常去的咖啡店。

程枝第一句话就是：

「她还是不要你？」

周既明说：

「嗯。」

程枝笑了。

「活该。」

他没反驳。

她反而愣了一下。

以前周既明最擅长把一件错事拆成十个误会。

到最后，总能变成一句：

沈知意想多了。

程枝盯着他。

「你终于知道她为什么走了？」

「知道一点。」

「一点？」

她眼圈慢慢红了。

「周既明，你把她备注成小朋友，把我备注成老婆。」

「她难受，你去哄她。」

「真出事，你回头找我。」

「你把她当爱人。」

「把我当妻子。」

周既明握着杯子的手停住。

很久才说：

「是。」

程枝眼泪掉下来。

「那你喜欢过我吗？」

他沉默很久。

「可能。」

程枝笑了。

「你终于肯说人话了。」

周既明低下头。

「可我两个都没放。」

「因为你贪。」

「嗯。」

程枝死死盯着他。

突然问：

「如果没有沈知意呢？」

周既明抬眼。

「什么？」

「如果她从来没出现过。」

「你会娶我吗？」

咖啡店里人来人往。

两个人之间却安静得厉害。

周既明没有马上回答。

程枝脸上的血色已经一点点退下去。

最后，他摇了头。

「不会。」

程枝眼泪一下砸下来。

「为什么？」

「因为我从来没想过跟你结婚。」

她像被迎面打了一巴掌。

「那你让我当什么老婆？」

周既明说不出话。

「你知道我第一次看见那个备注时有多高兴吗？」

「那天你喝醉了，我替你开车。」

「车机跳出『老婆』两个字。」

「我明知道不该高兴。」

「可我还是想，有没有那么一瞬间，你真的把我放在那个位置？」

周既明闭了闭眼。

「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

程枝擦掉眼泪。

「你给她爱，给我责任。」

「她一哭，你去哄。」

「你一出事，就找我。」

「你既想做她的英雄，又想让我给你当后勤。」

「然后你还能告诉自己，你谁都没辜负。」

周既明没有否认。

许久才说：

「我把你能干，当成了你应该。」

程枝看着他。

「所以遗嘱执行人是我？」

「嗯。」

「你觉得我一定会替你把所有烂摊子收拾好。」

「再把东西一件件交到沈知意手上。」

周既明脸色发白。

「是。」

程枝突然笑了。

「你可真会安排。」

她摘下钥匙串上那枚周家老宅的备用钥匙。

放到桌上。

「以后不会了。」

「我也不想再做谁的备用妻子。」

钥匙落在桌面。

轻轻响了一声。

周既明没有追。

临走前，他说：

「程枝。」

她停住。

「这些年，对不起。」

程枝背对着他。

「你最该道歉的人不是我。」

「我知道。」

「你不知道。」

她推门前，最后看了他一眼。

「你要是真早知道，她就不会走。」

那天之后，两个人彻底断了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