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那次以后,周既明整整一年没有再联系我。

生日没有消息。

春节没有问候。

连过去每年雷打不动的「到家报平安」,也没有了。

一开始，我偶尔还会下意识看手机。

后来次数越来越少。

小姨有次随口问：

「那个姓周的，终于想开了？」

我正在阳台晾衣服。

手停了一下。

「可能吧。」

「难受吗？」

我认真想了想。

「有一点。」

七年不是一场感冒。

不会烧退了，就什么痕迹都不剩。

可那一点难受，也只是路过从前时偶尔吹进来的一阵风。

不至于让我回头。

半年后,我回旧城。

几箱大学时留下的书，一直寄存在室友家的储物间。

室友把书搬出来，又从旁边拿了个小纸箱递给我。

「周既明昨天送来的。」

我没接。

她继续说：

「他说,你如果愿意见，他今天下午会在楼下等十分钟。」

「你不愿意，就当他没来过。」

我看了眼时间。

还有八分钟。

「他怎么知道我回来？」

「前几天来找我老公办事,正好听见我们说你今天回来拿书。」

室友怕我误会，又补了一句：

「他没问你住哪,也没上楼。」

我沉默片刻,打开纸箱。

里面没有戒指。

没有房产证。

也没有钥匙。

只有一本很旧的驾校练习册。

大学时我考科目二，连续挂了两次。

那时候周既明笑了我整整一周。

封面上还是他年轻时张扬的字。

【小朋友别学了，以后我开。】

下面多了一行。

【这句话,我收回。】

我指腹在那几个字上停了一会儿。

室友看了眼手机。

「还有五分钟。」

我把练习册合上。

「我下去一趟。」

楼下停车场出口，周既明果然在。

他没有朝我走。

只是站在那里。

我走到离他几步远的地方。

「你留的？」

「嗯。」

「就这个？」

「就这个。」

我们之间安静下来。

过去他最怕沉默。

每次吵架,只要我不说话，他总要想办法逗我、烦我，逼我开口。

这一次,他只是站着。

过了很久才说：

「以前我总觉得，我比你知道什么对你好。」

「后来发现不是。」

我等了一会儿。

他没有继续解释。

只笑了笑。

「剩下的,我自己知道就行。」

这句话倒让我怔了一下。

周既明看了眼我怀里的纸箱。

「车停哪？」

我指了指前面。

他下意识要伸手替我接箱子。

手抬到一半，又收回。

「重吗？」

「不重。」

「那行。」

我们一起走到岔路口。

我的车在左边。

他停在原地。

没有说「我送你」。

也没有说「到了给我打电话」。

只是看着我。

「沈知意。」

「嗯？」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我停下。

周既明低声问：

「你后来有没有哪一次，真的想过原谅我？」

我看着他。

「有。」

他的眼睛瞬间红了。

「什么时候？」

「婚礼那天。」

周既明整个人都僵住。

像一个走了很多年夜路的人，突然知道自己曾经离出口那么近。

「那为什么......」

他说到一半,自己停住了。

我笑了一下。

「因为那几秒，我舍不得的是那七年。」

「不是还想要你。」

周既明的眼里的光慢慢暗下去。

我继续说：

「舍不得,和想重新拥有,是两回事。」

他很久没有说话。

最后只点头。

「明白了。」

这一次,我相信他是真的明白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

把路彻底让开。

「以后一路顺风。」

我笑了一下。

「你也是。」

坐进驾驶座。

屏幕缓缓亮起。

【沈知意，欢迎回来。】

我把那本旧练习册放到副驾驶。

窗外刚下过雨。

后视镜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

远处的周既明隔着一层薄薄的雨雾，被折成模糊的一点。

我忽然想起第一次坐他的车。

他替我扣好安全带,笑着说：

「小朋友，你什么都不用会。」

那时候，我真的很喜欢这句话。

绿灯亮起。

我踩下油门。

那一点影子越来越淡。

最后彻底落进烟水之间。

我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