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皇帝给父亲三万兵，另让我领三千先锋轻骑。

临出京前一夜，萧宴在城门外等我。

他没穿太子朝服。

只披着一件黑色大氅。

短短半个月，他瘦了很多。

“昭宁。”

这是重生后，他第一次不带怒意地叫我的名字。

我勒住缰绳。

“殿下有事？”

他沉默很久。

忽然从怀里拿出一枚玉佩。

前世成婚那日，我亲手系在他腰间的那枚。

“我找了很久。”

“这一世醒来后，我第一件事就是让人重新把它雕出来。”

我没有接。

他手指缓缓收紧。

“我那时以为，我只是恨你骗我。”

“我以为南仓是雨薇的福，边关太平是我会用人，朝臣归心是我有帝王之才。”

“直到你真的不管我了。”

他眼睛一点点红起来。

“昭宁，我才知道上一世我到底拿了你多少东西。”

我看着他。

心里没有想象中的快意。

只是很平静。

他向前一步。

“我错了。”

“国师的福女是你。”

“南仓是你，青石峡是你，旧仓也是你。”

“北境那些年，也是你。”

“我都认。”

他声音发颤。

“只要你回来。”

我忽然笑了。

“萧宴。”

“你还是没懂。”

他愣住。

“你认错，不是因为你终于知道我疼过。”

“是因为你终于发现，没有我，你会输。”

他的脸瞬间惨白。

我俯身看着他。

“如果季雨薇真能让你南仓无损，粮道无忧，北狄不敢来犯。”

“你今日会站在这里吗？”

他嘴唇发抖。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答案太明显了。

不会。

若季雨薇真是福女。

若他这一世一路顺风。

他只会更加确信，前世杀我杀得对。

我把那枚玉佩从他手中拿过来。

他眼底骤然亮起一点光。

下一瞬。

我松开手。

玉佩掉在城门石阶上。

“啪”一声。

碎成两半。

萧宴整个人都僵住了。

“前世你杀我的那晚，我其实听见你说了一句话。”

他抬起头。

我慢慢道：

“你说，等我死后，会把我的兵权记到季雨薇名下。”

“那时候我就明白了。”

“你不是不知道我有用。”

“你只是觉得，我有用也不妨碍我去死。”

他眼里的泪终于落下来。

“不是......”

“是。”

我打断他。

“所以我们之间，从来不是一个误会。”

“是你做过选择。”

“而且选了两次。”

第一世，他选季雨薇，让我死。

第二世，他知道我会死于他的选择，仍旧在金殿上毫不犹豫说：

愿意。

这才是我真正放下他的原因。

萧宴忽然跪了下去。

城门守军全都低下头。

他抓住我的马缰。

“昭宁，我求你。”

“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可以不娶雨薇，我也可以不要太子之位。”

“只要你回来。”

我看着他。

“可我不想要你了。”

一句话。

比任何报复都轻。

也比任何报复都重。

我抽回缰绳。

“萧宴。”

“你这一世最大的福气，不是差点娶到我。”

“是我没有再让你杀第二次。”

说完，我策马出城。

身后很久都没有声音。

直到城门越来越远。

我才听见风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哭。

我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