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自己曾救过温知柠，所以她不该轻易离开他。

可原来真正被救的人，从始至终都是他。

他竟还说她小题大做，甚至指责她没有心，从未爱过自己。

一个连命都分给他一半的女人，怎么可能没有爱过他？

傅聿昭闭上眼，胸腔里像有什么轰然坍塌。

离开医院后，他径直去了海防团留在军区的旧档案室。

翻找许久，他找到了温知柠提过的那摞照片，是卫生队申报先进集体时送来审核的材料。

审核结束后，他随手锁进抽屉，后来任务繁重，竟忘了归还。

那些照片从来与私情无关。

可那时温知柠捏着照片，低声问他：“为什么你的抽屉里，全是苏眠的照片？”

他只冷淡地回了一句：“工作需要，温知柠，你能不能别总捕风捉影？”

如今想来，她当时分明是在等他解释，可他连多说一句都不肯。

傅聿昭的目光落在桌角那只旧搪瓷茶缸上，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那天苏眠刚结束一场紧急救治，熬了一夜，自己的水壶也空了。

她脸色发白，拿错他的茶缸喝了水。

他没有阻止，只说：“喝吧，别呛着。”

不是因为苏眠特殊，只是不愿当着其他战士的面，让一个刚救完人的同志难堪。

事后，他就没再用过那个茶缸。

可这些，温知柠都不知道。

她千里迢迢来探望丈夫，亲眼看见的，只有他对另一个女人破了例。

那时他皱着眉：“你至于因为这种小事闹成这样吗？”

温知柠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对你来说是小事，可对我来说，不是。”

所有误会都有解释，可他从未给过她耐心。他总以为只要自己问心无愧，她便该无条件相信。

可理解从来不意味着，她要永远被排在最后。

三天后，“长河工程”阶段汇报需要送往北京，傅聿昭主动申请带队进京。

项目本就由他负责和部队对接，手续全部合乎规定。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趟还藏着无法宣之于口的私心。

列车驶离兰州时，他的公文包里除了项目材料，还有那枚温知柠没有收下的五角星胸针。

他知道迟来的解释挽回不了任何东西，也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要求她回头。

他只想亲口问一句：“温知柠，你真的已经不爱我了吗？”

因为只要没有亲眼看见，他就无法相信，她真的已经成了别人的妻子。

列车穿过漫长的西北荒原，一路驶向北京。

傅聿昭彻夜未眠。

火车抵达北京时，天刚蒙蒙亮。

我牵着女儿走下车，站台上白雾弥漫，广播声和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我刚想回头接母亲手里的行李，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已经越过我，稳稳提起两只沉重的皮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