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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厅的LED大屏亮了。

咖啡馆监控里季茉冷着脸打电话，最后一帧是山顶远景里一个鸭舌帽男人伸手一推，我的身体翻出悬崖。

全场炸了。

椅子翻倒、尖叫、倒抽冷气的声音汇成一片。

季茉的脸白透了，婚纱裙摆攥在手里皱成一团：

“渊哥！你在干什么！我爸爸临终前让你照顾我！你答应过的！”

周祈渊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角落那面落地镜上。

隔着香槟塔折射的光，他说：“阿舒，你看到了吗？伤害你的人，付出了代价。”

季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镜子里站着我，漆黑的眼珠平静地看着她。

她的腿软了，摔在地上，手肘撑着地往后蹭。

“鬼......鬼......”

她忽然疯了一样抬头看向周祈渊：

“好啊！所有伤害她的人都要付出代价！那你呢？”

赶尸人从人群里挤出来，在镜框上敲了两下。

“周先生，寿元撑不住了。再拖下去，对你对她都不好。”

季茉从地上爬起来，抄起一只青瓷花瓶，举过头顶：

“姜舒！你怎么就是不肯好好死呢！我倒要看看这次彻底毁了你的灵魂，你是不是就算彻底死了！”

花瓶砸过来的瞬间，我站在镜子里动也没动。

妈妈的仇报了，墓碑碎了，灵魂散了就散了。

可周祈渊扑过来挡在了镜子前面。

碎瓷片扎进他的后背和肩胛，血浸透西装，一滴一滴砸在地面上。

他闷哼一声，双手撑在镜框上才没倒下去。

季茉愣住。

警察冲进来架住她的胳膊往外拖，她的尖叫声被宴会厅的门隔绝在外。

周祈渊慢慢直起身，腹部也在渗血。

他扯了扯嘴角：“我不能死在这儿。”

他抱起镜子，踉跄着往外走。

镜子很重，每一步都留下模糊的血脚印。

车是他自己开的。

腹部的伤口用领带胡乱缠了几圈。

窗外的霓虹灯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墓园门口，我冷笑：

“你是去我妈面前忏悔？不用，她看见你只会觉得恶心。”

他没回头，抱着镜子一步一步往里走。

血滴在青石板路上，歪歪扭扭地连成线。

妈妈的墓碑立在半山腰。

月光明晃晃地照着碑面，光洁平整，连一道裂纹都没有。

我愣住。

周祈渊把镜子靠在碑座上，整个人瘫坐下来。血从他嘴角溢出来，他却在笑：

“碎片......一块一块捡回来了，拼了三天三夜。”

他仰头看我，眼里映着月光：

“阿舒，你可以回到妈妈身边了。”

我的眼眶发烫。

周祈渊扶着碑石站起来，踉跄着往回走。

走了两步，膝盖跪在地上，又撑着站起来。

后备箱门关上，引擎启动。远处传来周念撕心裂肺的哭声：

“爸——你睁眼啊——”

断断续续的哭腔飘过来：

“爸你放心去吧......别再坚持了......”

我听见周祈渊最后半句话，碎在风里：

“我不能现在死......阿舒和阿姨不会想见到我......黄泉路上添堵......”

哭喊声炸响，然后归于死寂。

我的灵魂从镜子里飘起来，轻得像一缕烟。

月光照在身上，凉丝丝的。

墓园入口那条青石板路上，一个女人穿着旗袍朝我走来。

头发盘得齐整，嘴角是浅浅的笑，手里捏着一枝白色栀子花。

妈妈。

我扑过去。

她张开双臂接住我，那枝花掉在月光里。

她的怀抱是暖的，有皂角的味道。

我把脸埋在她肩上。

远处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又飘远了。那与我无关。

我拉紧她的手，十指交握。

“妈，我们一起走。”

前方是白蒙蒙一片亮光，看不清尽头，但我攥紧了她的手，一步也没松开。

妈妈，下辈子。

我想做你的妈妈，好好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