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静鸢负在身后的手猛地攥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的血肉里。

她死死地盯着施予墨那张平静的脸，试图从他的眼睛里找出一丝赌气或者伪装的痕迹。

可是什么都没有。

没有委屈，没有不甘，甚至连恨意都没有。

他是真的不在乎了，是真的轻飘飘就能说出祝福她和别人的话！

她沉稳自持的表情，这一刻出现了细微的裂痕，那股一直被她压抑在心底的烦躁和恐慌，像野草一样疯长。

裴清舒上前一步，挡住了裴静鸢的视线。

“阿鸢，适可而止。”

裴清舒看向裴静鸢，眼神锐利如刀。

“留后续血脉这件事，我理解，但这不是你随意编排你姐夫的借口，如今我回来了，拨乱反正，有些事以后不必再提了。”

说罢，裴清舒转头看向施予墨，语气放缓：“天色晚了，回院子吧。”

施予墨没有再看裴静鸢一眼，跟着裴清舒离开了正厅。

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裴静鸢站在原地，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周围的空气冻结。

岳母听着姐妹俩的对话心惊肉跳的，这会儿才舒了一口气。

她看着裴静鸢的脸，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脸上带着些许疲惫。

她不由得想，自己当年到底是做错了事，走错了路啊……

……

夜晚，裴清舒的东院。

施予墨依旧住在原来的主房。

小厮书砚打来热水，心疼地替他处理着白天跳车时擦伤的膝盖。

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随后是裴清舒的声音。

“阿墨，歇下了吗？”

施予墨披上长袍，打开房门。

裴清舒站在廊下的夜风中，手里拿着一瓶上好的金疮药。

“军中用的，不留疤。”

裴清舒将药递给他，“今日在官道上，吓到你了吧？”

施予墨接过药瓶，指尖触碰到她掌心的温热，轻声说：“没有，多谢阿舒。”

裴清舒望着面前清瘦的男子，沉声开口。

“我虽不在京中，但阿鸢的性子我了解。她若真厌恶一个人，根本不会给他靠近的机会。”

施予墨微怔，抬眸看她。

“她让你在眼前晃了三年，如今又这般咄咄逼人，不过是不甘心罢了。”

裴清舒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一种历经生死的豁达。

“你安心在这里住下。我知你对我只有姐弟之谊，当年那杯药酒，是母亲糊涂。在你不愿意之前，我住偏房。”

“等你伤养好了，风波平息，我放你自由。”

施予墨心头猛地一酸。

这是这三年来，他第一次在裴府感受到被人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来尊重，而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揉捏的物件。

与此同时，书房。

裴静鸢站在窗前，夜风吹得她玄色的衣袂翻飞。

贴身侍卫长风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