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舒的声音极沉，没有怒吼，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裴静鸢勾了勾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

她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隐忍到极致时，才松开了手。

“大姐怕是误会了，是姐夫擅自离府，妹妹不过是在按照家规惩戒。大姐久在边关，府里的规矩恐怕已经忘了。”

裴清舒不急不缓地走上前，抬手覆上裴静鸢的手腕。

“我裴清舒还没死，我夫君犯错，我自会管教。”

两个女人的手同时落在施予墨身上，力道暗中较着。

施予墨很快挣脱了裴静鸢的手。

施予墨看着裴清舒，眼眶微红。

是对故人死而复生的庆幸，也是对这三年荒唐岁月的委屈。

“阿舒，你还活着，真好。”

这轻柔清淡一声“阿舒”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狠狠扎进裴静鸢的心底。

疼得她心口一紧。

裴清舒冷硬的眉眼瞬间柔和了一分。

“抱歉，阿墨，我回来晚了。”

裴静鸢看着这一幕，黑眸沉得不见底。

她手指握紧，骨骼发出细微的声响。

裴清舒解下身上那件宽大的玄色军用大氅，搭在施予墨的肩上。

军中御寒的衣物本就宽阔厚重，不仅替他挡住了初秋的夜风，也严严实实地隔绝了裴静鸢那如影随形的目光。

马车内，施予墨坐在裴清舒对面，手心里全是汗。

他有一肚子的话想问，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裴清舒靠在车壁上，像是看出了他的疑虑，她率先开口道。

“我当时在掉下悬崖后，被一位猎户救了。养了三年的伤，上个月才能下地。”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施予墨却听得心惊肉跳。

掉悬崖，养了三年伤才能下地。

这足以证明她几乎是九死一生。

他的声音有些哑：“我和母亲……她以为你死了，眼泪都快哭干了。”

裴清舒睁开眼，目光落在他脸上。

车厢里的光线很暗，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像是在描摹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抱歉，让阿墨担心了。”

马车继续向前。

车厢里时不时传来施予墨低声的哽咽和裴清舒笨拙的轻哄声。

一旁骑着马的裴静鸢握着缰绳的手收紧，手背上青筋一根根地凸起。

她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回府！”

裴府，正厅。

随着裴清舒大难不死活着回来的消息传开，整个裴府犹如炸开了锅。

老夫人在听到消息的那一刻，连鞋都没穿好便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抱着裴清舒嚎啕大哭，哭得几度要背过气去。

施予墨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这母女重逢的感人画面，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感受。

大厅另一侧的太师椅上。

裴静鸢端坐着，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手里的青瓷茶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