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挥服外套敞着，领口的扣子松了一颗。

看见我，他眉心微拧，大步走到我面前站定。

“沈南意，你行李箱和衣服呢？”

我右耳听见这句话，左耳安静。

“我走了这么几天你才发现？”我有些想笑，“我搬走了，单身宿舍，三楼。”

“单身宿舍？”他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的烦躁。

“你到底要干嘛？放着婚房不住，住单身宿舍，全队上下怎么看我？”

我平静地回：“那是你的婚房，我不打算回去了。”

他怔了一秒，然后深吸一口气，压着火气开口。

“沈南意，你有完没完？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这些天，他问了我无数个问题，唯独没有一个是“你耳朵疼吗”。

“我没在闹。”我说，“周砚川，我干不了这行了。”

“我左耳听不见了，飞行需要双耳平衡，我再也不能飞了。”

他沉默了两秒，换上了一副讲道理的口吻。

“养好不就行了？鼓膜穿孔又不是治不好。”

“你当初一句想当救援机长，我是不是全力支持？现在出了点问题，你婚都不结了？”

我右耳把这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接着。左耳什么都不响，是空的。

“而且，”他理直气壮补充，“就算你耳朵是好的，结婚怀孕后本来也不能飞。”

“你早晚要停下来的。现在不过是提前一点，有必要搞得天塌了一样吗？”

走廊里彻底安静了。

那种从骨缝里渗出的疲惫，顺着折断的肋骨、缝针的耳廓，瞬间淹没了我。

“周砚川。”我声音很轻，“你从来就没有真正懂过我。”

“你说支持我，但你的支持有期限。期限是我嫁给你，是我怀孕，是你终于有理由让我停下来。”

“可我要的从来不是‘早晚停下来’，而是‘我能飞多久飞多久’，你连这个区别都不知道。”

他眼里闪过一丝空白，张了张嘴：“我不是那个意思……”

然后他的耳麦响了——救援中心的紧急蜂鸣音。

调度急促的声音传来：“周指挥，西岭山有一队驴友失踪，请立即到指挥中心集结。”

他看了我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

“南意，你等我回来再说。”

他转身就走，军靴踩在瓷砖上，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了跑。

走廊尽头的门被他推开又合上。

傍晚的天光涌进来，把他的背影镀成一道模糊的金边，然后门合上了，光没了。

我站了片刻，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推开领导办公室的门，刘站长正在看文件。

我把折叠整齐的信封放在办公桌上。

“刘站，我辞职。”

他愣了一下：“你考虑清楚了？”

“航医中心的报告我看了，永久性失聪确实飞不了，但你在地勤也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