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收到陆婉姝同意签字的消息时，已经是初冬了。

那天下着一场罕见的冬雨，寒风裹挟着雨滴，砸在玻璃窗上噼啪作响。

王律师在电话里告诉我：“林先生，陆女士答应签字了。她希望明天下午在民政局见一面。”

“好。”

我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下午。

我提前十分钟到了民政局。

雨还没有停，空气冷得刺骨。

我撑着一把黑色的折叠伞，站在台阶下等她。

陆婉姝是踩着点到的。

她从那辆黑色的迈巴赫上下来时，连伞都没有打。

就那么走进雨里，一步步朝我走来。

不过短短几个月没见。

她整个人瘦了一大圈，那身曾经无比合体的高定职业套装，此刻穿在身上竟显得有些空荡。

她的眼眶深陷，眼底有着浓重的青黑。

原本总是透着高傲和不可一世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死灰般的寂静。

她停在我面前，雨水顺着她的头发流下来，滑过苍白的脸颊。

“你连伞都不愿意借给我遮一下了吗？”

她看着我，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带着一种卑微到极点的乞求。

我将伞柄握紧了一些，没有往前送。

“里面有避雨的地方。进去吧。”

我转过身，率先走上台阶。

大厅里很空旷，因为是下雨天，办理离婚的人并不多。

我们在窗口前坐下。

工作人员将几份文件递出来。

“核对一下财产分割，没有异议就签字按手印。”

陆婉姝看都没看那些文件。

她的目光一直死死钉在我脸上。

“清川。”

她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

“我把苏晏辞赶走了。我也查清了当初那些误会，我知道都是我不好。”

“我真的是因为太怕失去你，才会那样发疯的。”

她红着眼睛，像一个在等待最终判决的死刑犯。

“我把陆家一半的股份都转到了你名下。只要你愿意跟我回去，我什么都听你的。”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她的手伸过来，试图去抓我的手。

我平静地将手抽回。

拿起桌上的签字笔，在属于我的那一栏，流畅地签下了“林清川”三个字。

“陆婉姝。”

我放下笔，看着她。

“你还是不懂。你所谓的重新开始，不过是想用钱和低头，来换取你内心的安宁。”

“你以为把苏晏辞赶走，把股份给我，你曾经给我带来的那些羞辱和伤害就能一笔勾销吗？”

我看着她渐渐绝望的眼神，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我曾经给过你无数次机会。”

“在你砸碎我的手机时；在你把我的自证当成笑话时；在你把女婿的孝服披在苏晏辞身上时。”

“那些时候，哪怕你肯信我一次，我们都不会走到今天。”

“可是你没有。”

我把文件推到她面前。

“我已经不想再剖开自己的心来证明什么了。签字吧。”

陆婉姝的手剧烈地颤抖着。

她看着那份协议，眼泪终于忍不住砸了下来。

晕开了纸上的墨迹。

这个不可一世、自尊心极强的女人，在这个初冬的下午，彻底崩溃了。

她颤抖着手，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落笔的那一刻，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钢印落下。

两本暗红色的离婚证被推了出来。

我拿起其中一本，放进包里。

没有再看她一眼，起身往外走。

“清川！”

她在身后叫我。

我没有回头。

她的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我脚步不停。

“没有必要了。祝你以后，能学会怎么去信任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