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下面有一片空地，不大，刚好还够放一口棺材。

程文雯站在老槐树下，环顾四周。

从这里能看到整个云栖岭，能看到山下的村庄，能看到远处的公路。

是一个好地方。

安静，开阔，有风，有阳光。

程文雯蹲下来，手掌贴着地面。

明天这里会被挖开，棺材放进去，土填上，他就永远留在这里了。

“洛野。”

她看着脚下的雪地。

“这里真的很好，想必你很喜欢吧。”

风吹过来，老槐树的枝条摇了摇，雪从上面落下来，落在她的头上。

下午四点，程文雯准时到了殡仪馆。

工作人员已经把棺材抬上了灵车，黑色的，在阳光下反着光。

“女士，您跟在灵车后面就行。”

程文雯点了点头，上了自己的车，跟在灵车后面。

车子缓缓驶出殡仪馆，驶过桐城的街道，驶过洛野和她一起走过无数遍的那条路。

每经过一个地方，程文雯就在心里说一句。

“洛野，你看到了吗？这里还是老样子。”

“洛野，那个公交站台还在。”

“洛野，那片空地已经盖楼了。”

她在心里说了一路，没有人回答她。

但她觉得他听到了。

灵车停在山脚下。

工作人员把棺材从车上抬下来，抬着往山上走。

程文雯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一束白菊花。

雪已经被扫开了，露出泥土。

坑已经挖好了，方方正正的，很深。

棺材放下去的时候，绳子勒在底部，缓缓下坠。

程文雯站在坑边，看着那口黑色的棺材一点一点沉下去。

棺材触底了，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像什么东西落定了。

工作人员开始填土。一铲一铲的土落下去，砸在棺材盖上，像心跳，一下，又一下，越来越慢，越来越闷。

程文雯站在旁边，没有哭，就站在那里，看着土一点一点把棺材盖住。

直到填平了，最后形成了坟……

工作人员把木牌立在坟前，上面写着“洛野之墓”。

没有照片，没有生平，只有两个字，和一堆黄土。

程文雯蹲下来，把那束白菊花放在坟前。

她坐下来，坐在雪地上，靠着那棵老槐树，看着那座坟。

从今天起，洛野就住在这里了。

程文雯靠着老槐树，盯着那座新坟，盯了整整一夜。

雪停了。

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冷白色的光落在木牌上“洛野之墓”四个字上，落在坟前那束白菊花上。

她的眼泪早就流干了，眼睛红得像要滴血，眼底满是血丝，嘴唇干裂出血，脸色惨白如纸。

她从来不会让自己这么狼狈，现在她像一个被全世界遗弃的人。

程文雯的手机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宋子青打了十几个电话，发了几十条消息。

她一条都没看，一个都没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