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野，你说句话。”

雪落在她的背上，一层又一层。

没有人回答她。

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人回答她了。

工作人员站在旁边，轻声说：“女士，我们需要把遗体运走了。”

“不。”

程文雯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不像她自己的。

“不准动他。”

工作人员面面相觑。领头的那位叹了口气。

“女士，洛先生生前已经预约了殡仪服务，我们必须按照他的遗愿执行，您这样拦着，他的遗体没法入土为安。”

入土为安。

四个字砸在程文雯心口上，砸得她喘不过气。

洛野死了。

他需要入土为安。

她不能拦着他下葬。

程文雯的手指慢慢松开了箱沿，垂在身侧，攥成拳头。

“我跟你们去。”

她站起来，膝盖一软，差点又跪下去，扶住墙才站稳。

“我跟你们去殡仪馆。”

工作人员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棺材抬进来了。

黑色的，很沉，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程文雯看着工作人员把洛野从行李箱里抬出来——

他的身体还是蜷缩的，冻得太久了，已经定型了。

工作人员试着掰了一下他的腿，想把他放平，没掰动。

“别掰了。”程文雯的声音很轻，“他怕疼。”

工作人员看了她一眼，没有再掰。

他们把洛野放进棺材里，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像婴儿在母体里一样。

棺材盖合上了。

程文雯站在旁边，看着那口黑色的棺材被抬上车。

她的腿在发抖，但她没有拦。

她上了殡仪馆的车，坐在棺材旁边。

车厢里很暗，只有车灯的光从前面透过来，一明一暗地落在黑色棺材上。

程文雯盯着那口棺材，盯了一路。

她的手搭在棺材盖上，指尖冰凉。

她想推开盖子，再看他一眼。

但程文雯没有。

因为她怕看到他的脸，会忍不住把他从棺材里拉出来，抱在怀里，不让他们带走。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到了桐城殡仪馆。

工作人员把棺材抬进冷藏间，程文雯跟在后面。

冷藏间的门很厚，推开的时候有一股冷气扑面而来，带着消毒水的味道。

里面很安静，一排排不锈钢柜子嵌在墙上，像一个个抽屉。

工作人员把棺材放在推车上，问她：“女士，您是现在办手续，还是明天？”

“现在。”程文雯的声音没有起伏。

工作人员垂眸，轻声道。

“洛先生要葬在云栖岭后山，老槐树下面，这是洛野先生生前提前交代好的。”

说着，递给程文雯一支笔：“这里签字。”

程文雯接过笔，看着签名栏。

逝者姓名：洛野。

她握着笔的手在发抖。

笔尖悬在纸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去。

签了这个字，就真的结束了。

他就会从一个人，变成一座坟，变成一块墓碑，变成每年清明的一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