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我静静地看着她，陷入了死一样的沉默。

见我久久没有回答，她眼里的光彩开始急切地闪烁。

妈妈试探着扬起另一只没有输液的手，想要温柔地摸一摸她女儿的脸。

我的身子颤了一下，向后猛地缩了一步，脊背瞬间绷得紧紧的。

妈妈扬在半空的手，骤然僵住。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又缓慢地抬眼看了看自己的那只手，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退得干净。

“你看到了吗？”

我低声开口，当着她的面，缓缓挽起了左手的衣袖。

白皙的手腕上，露出一道道交错纵横的疤痕。

有针扎的凹陷，有玻璃划过的深痕，也有竹条抽打留下的凸起。

“活在你的生活里，我永远像个惊弓之鸟。”

我抬起眼看她，“只要有人突然扬起手，我的身体就会发抖、想要逃跑。那些年，我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妈妈眼泪决堤般涌出：“青禾，你是不是……很恨我。”

我低头看着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恨她吗？

我曾经恨过。

恨她一次次当众打碎我的自尊，恨她把生活里所有的怨气都倾泻在我身上，恨她亲手扼杀了那个曾经天真烂漫的小女孩。

可是，当我现在站在温暖的爱意里，我突然彻底看清了。

我最恨的，从来都不是她的暴戾与无情。

而是当年那个卑微懦弱、明知会被伤害，却依然贴上去讨好求爱的自己。

妈妈死死地看着我。

哭声渐渐小了下去，最终归于沉寂。

她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尝试伸出手。

泪水顺着她满是皱纹的眼角，无声地渗进枕头里。

她知道了。

在这一刻，她彻底明白了。

我永远，都不会原谅她了。

妈妈住院的那些日子里，我没有抽身离开。

我每天按时去医院照顾她，帮她拿药、提水、听医嘱。

她不再提从前的那些事，也不再尝试触碰我。

只是每次我推门进去时，她都会满足地笑了笑。

而林思思，最后被警方找到，以故意伤人罪送进了监狱。

半个月后，妈妈出院了。

等我课后赶到医院时，病房里早已空无一人。

我站在空荡荡的病房门口，心里没有太多波澜。

她或许是回了老家，或许是继续留在京城某个角落默默看着我，但我已经不再在意。

因为我有了属于我自己的生活。

日历翻过一页又一页。

那天晚上**结束后，我踏着夜色回到住处。

推开门的瞬间，屋里一片漆黑，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

我以为陈阿姨和沈淮出去了，正准备去按墙上的开关，客房的灯突然亮了起来！

客厅中央的餐桌上，摆着一个精致的大蛋糕，上面的蜡烛正摇曳着光芒。

“青禾，生日快乐！”

陈阿姨和沈淮从一旁笑着走出来。

我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今天是我的生日。

“傻孩子，站着干嘛呢？”陈阿姨拉着我走到桌前，笑意盈盈地抚摸着我的头发。

“又长大了一岁，快，闭上眼睛许个愿！这可是咱们青禾的大日子。”

胸口涌起一股酸软的温热，眼眶不由自主地泛起湿意。

这居然是我从小到大，第一次过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