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回到家的时候，亲戚群里已经翻了天。

大伯在群里发了一段语音，中气不足，但字字清晰。

"念念昨晚救了我的命，这是事实。"

"磊磊做的事，我不知情，但我负全责。"

"网上那些东西，我已经让他删了。"

"他要是不删，我从医院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揍他。"

语音放完，群里沉默了一会儿。

三婶先回：大哥好好养身体，磊磊年轻不懂事，多担待。

二姨：那念念到底有没有证？大哥你说清楚。

大伯又发了一条：有，执业医师资格证，去年就考过了。

二姨：那磊磊举报的是怎么回事？

大伯：念念说的没过的是雅思，不是执医证。磊磊自己搞错了，还闹到网上去，丢人。

群里安静了十秒。

然后赵磊发了一条消息。

"爸，你别替她说话了，你在手术台上，你不知道她对我有多冷漠。"

紧接着又是一条。

"我只是为了保护你，她有证为什么不早拿出来？她就是故意让我出丑。"

大伯没回。

小姑打了一行字：磊磊，你差不多得了。

赵磊：小姑，你不了解情况。

小姑：我了解不了解不重要，你爸刚做完手术，你少给他添堵。

赵磊没再回复。

但他的微博没有删。

我打开那个叫"平凡的磊磊"的页面，那条五十万阅读的帖子还挂着。

评论区的风向已经开始变了。

有人贴出了执法人员当场核实的现场描述，是隔壁王阿姨发到业主群里的。

"人家姑娘有证，是执业医师资格证，去年就考下来了。

没考过的是雅思，英语考试。那个男的自己搞错了，还带着人上门闹。"

这条消息被截图转发了出去，速度比赵磊的录音还快。

评论区画风突变——

"等一下，没过的是雅思？"

"人家有证啊，那他举报个寂寞？"

"好家伙，表哥空手来套白狼来了。"

"五万精神损失费，好大的脸。"

赵磊的那条微博下面，骂声开始反转。

"这不就是眼红人家保研，上门碰瓷的？"

"录音故意掐掉上下文，这叫什么？这叫造谣。"

"大专毕业频频失业，人家表妹保研了就来搞事情，格局太小了。"

赵磊疯狂删评论。

但他一个人删不过来，每删一条，下面冒出十条。

我把手里那段四十七分钟的完整录音发给了律师。

律师听完，回了四个字：稳了，可诉。

晚上八点，我在微博发了一条长文。

没有情绪化的措辞，没有控诉，只有事实。

我把事情的完整经过写了一遍——大伯突发腹痛，大伯母求我帮忙，

我做了初步判断并建议立即就医，大伯随后被确诊为急性阑尾炎并成功手术。

我附上了执业医师资格证的编号查询截图。

我附上了雅思成绩单，分数不高，确实没过，我没必要隐瞒。

我附上了那段被赵磊掐掉上下文的录音原文——完整版。

在完整版里，所有人都能听到事情的全貌。

大伯母急切地求我帮忙。

我进行查体后做出判断。

赵磊在角落里打了一个电话，压低声音说：

"妈，她说保研了，回头就去国外了，咱们还跟个屁啊。不如趁这次，让她出点血。"

然后是庆功宴快结束时，赵磊端着酒杯过来，满脸笑容。

我说了那句"其实我也不顺利，最近考证没过"。

紧接着，原版录音里还有后半句——

"雅思差了零点五分，下次再考吧。"

这后半句，赵磊的录音里没有。

因为他精准地掐掉了。

微博发出去十分钟，转发过千。

半小时后，那个之前转发赵磊录音的医疗大V删了原帖，重新发了一条：

"经核实，当事人持有执业医师资格证，未过的是雅思。录音系断章取义。

此前帖子信息有误，已删除。向当事人道歉。"

十一点，赵磊的微博被炸了。

"平凡的磊磊"这个ID下面，每一条内容都被骂穿。

他把所有帖子设为了仅自己可见。

但截图已经满天飞了。

十一点半，赵磊给我发了一条微信。

"念念，能不能让你律师别发律师函了？咱们毕竟是亲戚。"

我看着这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回了一句。

"赵磊，你今天早上也是这么说的。"

"你说，感情归感情，法律归法律。"

"我觉得你说得很对。"

他没有再回。

凌晨一点，我妈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我房间。

"念念，还不睡？"

"快了。"

她坐在床边，看着我的手机屏幕。

微博评论区已经变成了一边倒的声援。

"都结束了吧？"她问。

我关掉手机，喝了一口牛奶。

"嗯，差不多了。"

我妈愣了一下，突然笑了。

"你那个雅思，到底什么时候再考？"

"下个月。"

"这回能过吗？"

我想了想。

"差零点五分，应该问题不大。"

她拍了拍我的头发，站起身。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念念。"

"嗯？"

"下回再有人问你考证的事，你能不能直接说清楚是哪个证？"

"省得你妈再吓掉半条命。"

我笑了。

"好。"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