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立冬那天。

我去了一趟看守所。

陆景辰提出想见我最后一面。

隔着厚厚的玻璃，我看着坐在对面的男人。

他剃了平头，穿着蓝色的囚服。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满嘴仁义道德的景创科技老板，现在憔悴得像个老了十岁的中年人。

他看到我，眼底闪过一丝亮光。

“小暖。”

他拿起电话，声音沙哑。

“你还是来看我了。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我拿起电话，没有回应他的自作多情。

“你找我来，如果是为了说这些废话，那我可以走了。”

陆景辰慌了，赶紧把手贴在玻璃上。

“别走！小暖，我只有几分钟时间。”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眶泛红。

“在里面的这一个月，我想了很多。”

他苦笑了一声。

“我终于明白，我错得有多离谱。”

“我以为楚楚单纯善良，需要我的保护。其实她只是一条毒蛇。我以为你强势独立，不需要我的关心。其实你才是那个在背后默默替我撑起一切的人。”

他看着我，眼泪流了下来。

“小暖，你等我好不好？”

他语气恳切。

“五年很快的。等我出来，我一定洗心革面。我重新创业，我把所有的一切都给你。我们重新开始。”

我静静地听完他的忏悔。

这种迟来的深情，比草根还要廉价。

“你觉得，我今天来见你，是为了听你这番剖白吗？”

我看着他。

“不然呢？”陆景辰愣住了。

“我是来给你看这个的。”

我把手机贴在玻璃上，点开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是宁楚在审讯室里的画面。

“是陆景辰指使我的！”

宁楚在视频里歇斯底里地尖叫。

“他早就看上了我！他嫌弃许暖是个无趣的工作狂。他一边骗许暖给他赚钱，一边给我买包买首饰。那五十万高利贷也是他主动要帮我换的，就是为了让我死心塌地跟着他！”

宁楚哭得面容扭曲。

“是他让我把假账做平的！他说只要我做好了，他就把许暖踢走，让我当老板娘！”

视频播放结束。

陆景辰的脸彻底变成了死灰色。

他浑身发抖，指着手机屏幕，语无伦次。

“她撒谎......她在撒谎！我没有！我从来没想过让你走！”

“我知道她撒谎。”

我收回手机，平静地看着他。

“宁楚这种人，为了减刑，什么话都编得出来。她当然要把所有的锅都推到你头上。”

陆景辰松了一口气。

“你知道就好。小暖，我真的只是同情她......”

“但这重要吗？”

我打断他。

“陆景辰，你是不是还觉得，你只是犯了一个男人都会犯的错误——烂好心？”

我盯着他的眼睛。

“你从来不是因为同情她。”

我无情地撕开他伪善的面具。

“你帮她，是因为你在我这里得不到男人的虚荣心。我不需要你拯救，我比你强，这让你觉得挫败。”

“而宁楚，她只会哭着求你。她满足了你高高在上的掌控欲和救世主情结。”

陆景辰呆住了。

他张着嘴，却反驳不出一句话。

“你既想要我的能力为你赚钱，又想要宁楚的眼泪为你提供情绪价值。”

我站起身。

“现在，你求仁得仁。你的救世主梦醒了，代价是你的一生。”

我放下电话。

“许暖！别走！许暖！”

陆景辰在玻璃那边疯狂地拍打着，嘶吼着。

狱警立刻上前将他按住。

我转身，没有再看他一眼，走出了探视室。

室外的空气很冷，但很清新。

一周后。

顾氏财团正式宣布收购景创科技的核心技术资产。

作为新科技板块的合伙人，我代表顾氏出席了签约仪式。

闪光灯下。

我穿着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从容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顾廷晏站在我身侧。

他今天没有穿西装外套，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起。

“恭喜许总。”

顾廷晏率先鼓掌，深邃的眼底带着一丝笑意。

“拿回了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转头看着他。

“不仅是拿回。是重新洗牌。”

签约仪式结束后，我回到了办公室。

桌上放着一份文件。

是关于我爸妈那套被拍卖的房子的资料。

房子被顾氏旗下的房产公司低价收走了。

助理敲门进来。

“许总，许建国和周秀现在租住在城西的棚户区。许建国因为有案底，找不到正经工作，只能去工地打零工。周秀在超市做理货员。”

助理顿了顿。

“周秀这几天一直在我们公司楼下徘徊，想见您。”

“不见。”

我把文件扔进碎纸机。

“保安如果拦不住，就报警说她骚扰。”

“明白。”助理解点头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