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几年后，我大学毕业。

读书期间，我没少往饭馆跑。

我妈负责掌勺，我爸负责收钱，林小军负责采购，我则把学校里学到的经营知识全用在了店里。

菜单、账目、宣传和分店选址，都由我重新规划。

最初那家只有六张桌子的小饭馆，最后开出了第五家分店。

周氏撤资后，裴氏资金链断裂，卖掉两家分公司才勉强保住主业。

那架所谓送给裴明珠的私人飞机，也成了第一批被抵押的资产。

我爸自封董事长，每天骑着旧电动车巡视。

有次忘拔钥匙，车让人骑走二里地，又嫌太破给送回来了。

我妈负责后厨。

只要我爸敢偷吃，她就拿锅铲履行董事会监督职责。

林小军管采购，仍旧每天跟我抢最后一块肉。

裴明珠在饭馆干了两年。

最忙的时候，她替我妈守过后厨，也把过去欠下的道歉，一句句补了回来。

后来，她在附近开了家甜品店。

她把第一天挣到的九十四块钱，扣掉买面包的十二块，剩下八十二块，全部裱在收银台后面。

有人问她为什么留着。

她说，那是她真正拥有的第一笔钱。

甜品店开业那天，裴家没有一个人来。

我们一家倒是全到了。

我爸还送了块亲手写的牌匾：

“少糖少油，吃完不愁。”

裴明珠盯了半天。

“叔，八个字，你怎么写出了九种字体？”

我爸很得意。

“这叫艺术。”

她嫌弃了几天，最后还是将牌匾挂在门口。

那天夜里，我趴在饭馆桌上睡着了。

再睁眼时，两名鬼差正持着拘魂票，将我暂时带回判官殿，为当年的泄题案作证。

裴明珠也站在堂下。

卖出考试答案的鬼差跪在一旁，收来的功德摆了满地。

判官翻开卷宗。

“泄露投胎考试答案，私改忘尘记录，证据确凿。”

涉事鬼差被押走。

裴明珠第十次考试的成绩也被正式撤销。

作弊记录记入魂册，等这一世结束后，再依地府规矩处置。

她没有争辩。

走出判官殿前，她回头看我。

“如果没有作弊，我可能还是会选裴家。”

我点点头。

“那是你的选择。”

“你早知道林家会对你好？”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敢选？”

判官也抬起头。

“林满满，你连续九次考取第一，也连续九次选择富贵人家。”

“第十次即便没有标准答案，你也未必会输。”

“本官同样想知道，你为何不要最先挑选的机会，反而选了一户最穷的人家？”

我想起前九世。

有人养我，是为了让我替弟弟联姻。

有人宠我，是因为需要我替家族争产。

还有人将我捧成继承人，最后却要我替全家顶罪。

每一世，他们都给了我最好的东西。

也都从我身上拿走了更贵的东西。

九世富贵，九世亲情。

最后，我次次死在他们替我选好的豪宅里。

“考试只决定谁先选，又不决定哪一家最好。”

判官合上命册。

“现在看来，你选对了吗？”

耳边突然传来林小军的声音。

“林满满，再不醒，肉可没了！”

我猛地睁开眼。

饭馆已经打烊。

我爸往锅里添汤，我妈拿筷子敲林小军的手。

三个人围着桌子，谁也没有先吃。

我坐过去，抢走最后一块肉。

“选没选对，还用问吗？”

我妈给我盛了一大碗粉条。

林小军拿筷子翻了半天。

“肉呢？”

我把碗护在怀里。

“谁让你上辈子是只鸡，看见同类下不去嘴。”

他伸手就来抢。

“我早改行当黄鼠狼了！”

我爸笑得差点从凳子上掉下去。

我妈一边骂，一边又往锅里添了一把粉条。

窗外大雪纷飞，屋里热气腾腾。

我爸走到门口，打开那盏灯。

不管我回来多晚，总有人给我留一盏灯。

也总有人，等我回家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