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1

宫墙柳下，青梅竹马，亦是我自幼定下的未婚夫婿。

他曾说，东宫的玉阶，需我并肩同踏。

他曾许诺，凤冠霞帔，只为我一人而备。

十六年光阴，我以为江南的杏花春雨是我们的。

上京的暮雪千山也是我们的。

此生便如此一眼望到了头。

直到那年江南之行，他不仅寻回了失散多年的幼弟。

更带回了一位孤女。

名唤，苏月柔。

......

我踏进东宫时，满心还是即将见到他的雀跃。

可这份欢喜，在我踏入殿门的那一刻，碎得干干净净。

他坐在主位，身边不是我常坐的位置。

那里坐着一个我从没见过的女子。

一身素白衣裙，未施粉黛，纤细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萧景湛正微微侧头听她说话，嘴角带着我无比熟悉的温柔弧度。

那是我的位置。

那是只对我露出的笑容。

“阿锦，你来啦。”他看见我，笑着招手，语气如常。

“快过来，见见月柔。”他念出那名字时，格外轻柔。

那苏月柔慌忙起身，怯怯地行礼，声音细若蚊蚋：“月柔见过沈**。”

“坐吧，不必多礼。”萧景湛抬手虚扶了她一下。

看向我，“月柔身子弱，一路从江南过来辛苦了。”

我看着他空着的那只手。

那原本该牵着我的地方。

宫人开始布菜。

他竟亲自挽袖，夹了一块清爽的藕片放到苏月柔碟中。

“这个清淡，你尝尝合不合胃口。”

我盯着那块藕片，想起十二岁那年。

我在他书房玩闹，不小心打翻了他最心爱的那方紫檀端砚。

砚台摔在地上，裂成两半。

我吓傻了，等着他生气。

他却一个箭步冲过来，不是看砚台。

而是紧紧抓住我的手。

“伤到没有？手疼不疼？碎了就碎了，你没事才好。”

他眉头紧锁，满是担忧。

“沈**，请用茶。”苏月柔怯生生地双手捧起茶盏，递向我。

我下意识去接。

就在指尖将触未触的刹那，她手猛地一抖。

“啊！”

整杯滚烫的茶水，一滴不剩，全泼在了我新做的云锦裙上。

价值千金的料子，瞬间晕开一大片深色污渍，狼狈不堪。

苏月柔像受惊的兔子，猛地缩回手，眼泪瞬间涌出。

整个人往萧景湛身后躲，声音发颤：“殿下，我......

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沈**，对不起......”

萧景湛立刻将她护在身后，像是怕我吃了她。

他看向我，眉头微蹙：“阿锦，月柔她不是有意的。

她孤苦无依，胆子小，你向来大度，别吓着她。”

我大度？别吓着她？

我看着他那副维护的姿态，指甲陷进肉里。

我抬眼，迎上他的目光，扯了扯嘴角：“一杯茶而已，无妨。”

宴席终于在一片诡异的安静中结束。

我起身告辞，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那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阿锦！”他在廊下追了上来。

我脚步一顿。

他会为那条裙子道歉吗？

会为苏月柔的失仪解释吗？

“阿锦，月柔她......身世可怜。

不像你，自小什么都有，千娇万宠地长大。

她往后在宫里，无依无靠，你......

你是未来的太子妃，身份尊贵，多看顾她几分，莫要与她计较，好吗？”

他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歉意。

只有对另一个女人的怜惜。

他见我不答，只当我默认。

匆匆说了句“天色不早，快回去吧”，便转身快步走向殿内。

我回头，看见苏月柔正站在殿门口，拿着帕子拭泪。

他走过去，低头温声安抚着她。

那画面，真和谐。

我扭回头，一步一步往外走。

上马车时，手腕突然磕在车辕上，猛地一痛。

我低头。

腕间那枚他曾亲手为我戴上的羊脂玉镯。

多了一道清晰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