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这话，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他蓦地起身，绕过桌案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俯视着我，声音压得极低极沉，“从前你恨不得把我的眼睛挖出来只看你一个人，现在我纳了妾，你连一滴眼泪都不肯掉？”

我仰头看着他。

烛光映在他瞳孔里，跳动着某种近乎疯狂的东西。

不是愤怒。

是恐惧。

他怕我不爱他了。

这个认知让我心底泛起一阵冰冷的快意，像冬夜里饮下一口烈酒，烧得五脏六腑都在发痛。

我缓缓站起身，与他平视。

“夫君希望我哭吗？”

我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希望我闹吗？希望我像从前那样求你不要纳妾，求你只爱我一个？”

裴南钰的呼吸猛地一滞。

我扯了扯嘴角，那个弧度连我自己都觉得冰冷。

“可你当初怎么说的？你说我矫情，说我善妒，说我无理取闹。”

“现在我改了，我听话了，我大度了。”

“你又不愿意了？”

我看着他脸上血色褪尽，看着那双总是高高在上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错愕和慌乱。

心底那团憋了五年的火，终于烧出了一丝暖意。

我伸手替他整了整微乱的衣领，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慰。

“夫君，你到底想要我怎样？”

他喉结滚动，嘴唇翕动，却说不出一个字。

秦玉如呆坐在椅子上，夹着筷子的手在发抖，那块醋鱼掉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收回手，重新坐下，端起碗。

“菜凉了，我让厨房重新热一热。”

那晚，裴南钰没有去秦玉如的院子。

他站在我房门外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碧桃问我开不开门。

我说关紧。

隔着门板，我听见他沉重缓慢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听见他低低骂了一句什么。

我躺在床上，望着帐顶繁复的花纹，忽然笑了。

裴南钰，这才刚开始。

翌日清晨，我正在对账。

碧桃匆匆进来，脸色难看。

“夫人，秦姨娘一早便去了厨房，说要亲自给世子爷熬粥。”

我翻账本的手没停。

“让她熬。”

碧桃急了：“可她把厨房搅得乌烟瘴气，还骂张妈手脚慢，说侯府的下人不如她家从前……”

我抬眸，目光冷了下来。

秦玉如，罪臣之女，竟敢在侯府摆主子架子。

“走，去看看。”

到厨房时，秦玉如正站在灶台前指挥。

她换了身鹅黄衫子，发髻上簪着裴南钰新赏的珠钗，整个人娇怯怯的，声音却尖细。

“这米不行，要用井水淘三遍，世子爷肠胃娇，你们不知道吗？”

张妈是侯府三十年的老人，被一个新进门的妾室指着鼻子训，脸涨得通红。

见我进来，众人齐齐行礼。

秦玉如转过身，先是慌了一瞬，随即扬起下巴，挤出一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