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明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他跪了很久，久到膝盖没了知觉，久到烛火把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对不起。”他的声音很轻。

不知道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身后传来脚步声。

太监站在侧室门口，声音发颤：“太傅……地宫该封了……”

容斯烬没有动。

“太傅……误了时辰，上面怪罪下来……”

“滚。”容斯烬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生生将太监未说完的话钉在喉咙里。

太监打了个寒颤，缩了回去。

他跪在那里，伸出手，将她把歪了的玉簪攥紧掌心里。

容斯烬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不知道。”他的声音很低，“不是我，从来都不是我。”

阮柠听不见，他知道她听不见，但他还是要说。

烛火跳了一下，她的面容在光影里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睁开眼睛，像是只是睡着了。

“我不知道有活人殉葬。”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更不知道殉葬的人是你。”

身后又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他听见太监在外面小声说着什么，听见有人搬动石板的声音。

“太傅。”太监第三次开口，声音里带着哭腔，“奴才求您了，再不封，皇后娘娘那边奴才没法交代啊……”

容斯烬低下头，把额头抵在棺木边缘，闭上了眼睛。

他慢慢站起来，腿已经跪得发麻，扶着棺木才站稳。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过身，走出侧室。

身后的石门缓缓合上，沉重的摩擦声在甬道里回荡。

他站在地宫入口，看着最后一道光从门缝里消失。

“封。”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工匠们抬着石板，一块一块封住洞口。

石板一块一块垒上去，石门越来越窄。

最后一缕光消失的时候，他忽然伸出手，像是想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没有抓住。

风从指缝间穿过去。

他站在皇陵的入口，没有走。

身边的人一个一个散去，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

他还站在那里，像一棵枯了根的树，扎在风里，一动不动。

夜深了，纸钱不再飞了，风也停了。

皇陵的石门紧闭，月光照在上面，惨白一片。

容斯烬一步一步离开皇陵，没有回头。

他不敢回头，他怕一回头就会想起她问他“都是您亲点的吗”时嘴角那抹凄凉的笑。

容斯烬走了很久，一抬头他发现自己站在冷宫门口。

门没有关，他推开门走进去。

屋里很暗，桌上还摊着笔墨，砚台里的墨已经干了。

桌上放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容斯烬”三个字。

他拿起那封信，抽出信纸展开。

容斯烬攥着那封信，跪在了冷宫的地砖上。

信纸在他手里被攥成一团，又被展开，又被攥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