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离别来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我刚能下床走路的那天，京城的圣旨到了。

传旨的太监带着几百御林军，将我家那个破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靖安王遇刺，朕心甚慰其安。今特命御林军统领护驾回京，刻不容缓。钦此！”

太监尖锐的嗓音，像一把锋利的刀，割断了这半个月来所有美好的幻象。

萧祈接了旨，脸色很不好看。

他看都没看那个传旨太监，径直走进了我的屋子。

我正坐在床边，看着手里那把已经洗干净的切菜刀发呆。

“你要走了。”我轻声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是。父皇催得紧，朝中局势不稳，我必须回去镇场子。”

我点了点头，把刀收起来。

“好。我帮你收拾东西。”

我站起身，忍着胸口的隐痛，走到柜子前。

把他刚来时穿的那件粗布衣裳找了出来，叠得整整齐齐。

又去厨房，用油纸包了几个我爹刚蒸好的白面馒头。

“路上可能吃不惯干粮，这个你留着垫肚子。”

我把包裹递给他。

从头到尾，我都没有抬头看他的眼睛。

我是一个老实姑娘。

我清楚自己的斤两。

他能在我家住这半个月，已经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不切实际的梦了。

梦醒了，就该老老实实地回去种地。

如果我死缠烂打，不仅会毁了他的名声，更会给我娘爹招来杀身之祸。

所以，我必须懂事。

我必须把界限划清。

萧祈没有接那个包裹。

他死死盯着我，胸口剧烈起伏着。

“顾清禾，你就这么想赶我走？”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我低着头。

“殿下说笑了。您是天潢贵胄，这里本来就不属于您。”

“我是个乡野丫头，没资格留您。”

“砰！”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油纸包被震得掉在地上，馒头滚了出来。

“你再叫我一句殿下试试？”

他一步逼近我，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我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了冰冷的墙上。

无路可退。

“殿下，礼不可废......”

我话还没说完。

他突然伸出手，一把将我按在墙上，高大的身躯瞬间将我整个人笼罩。

骨节分明的手指死死捏住我的下巴，逼迫我抬头。

“顾清禾，你是不是觉得你很伟大？”

他咬牙切齿地看着我。

“你觉得我们身份悬殊，你觉得你会连累我，所以你自作主张地把我推开？”

“你问过我的意思吗！”

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心里像是被刀绞一样疼。

“那不然呢？”

我也急了，声音不由得大了起来。

“你想让我怎么做？跟你去京城吗？”

“那些皇亲国戚、达官贵人会怎么看你？他们会嘲笑你，说你堂堂王爷，竟然捡了个卖馒头的王妃！”

“我不怕死，但我不能让你因为我变成全天下的笑柄！”

我越说越激动，牵扯到了断裂的肋骨，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萧祈看着我痛苦的样子，眼中的怒火突然熄灭了。

他松开我的下巴，宽大的手掌轻轻抚上我皱紧的眉头。

“顾清禾，你就是个无可救药的木头。”

他凑近我的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脖颈上，低沉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谁敢嘲笑我，我就拔了谁的舌头。”

“在我的世界里，没有配不配，只有我想不想。”

他退开半步，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我只问你一句。”

“你想不想跟我走？”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试探，没有高傲。

只有一片赤诚的真心。

我张了张嘴，那句“不想”怎么也说不出口。

但我不能自私。

我闭上眼睛，狠狠地咬了咬舌尖，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我不想。”

我违心地吐出这三个字。

“我家在这里，我娘爹在这里。我哪也不去。”

萧祈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仿佛不认识我一样。

过了良久。

他突然自嘲地笑了一声。

“好。很好。”

他转过身，大步走出房间，没有再回头。

“沈千户！传令下去，即刻启程！”

门外传来他冰冷无情的声音。

**在墙上，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顺着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

眼泪终于忍不住，无声地砸在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