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谢临舟整个人僵住。

从前，阿绫会骑在他的肩头，笑着叫他爹爹。

后来，她不再叫他。

如今，她只是平静地称他谢公子。

她没有哭，也没有责怪，仿佛他只是一个将失物送还的陌生人。

这种平静比怨恨更加残忍。

它意味着阿绫已经不再期待他的爱，也不再把他当成自己的亲人。

谢临舟没有立即离开朔北。

他住进王帐外最偏远的一座客帐，每日都会将从京城带来的东西送到门前。

阿绫出生时戴过的银铃，她幼时最喜欢的木雕，还有一把他亲手削制的小弓。

第一日，东西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第二日，他让人在木雕旁放了一包阿绫从前最喜欢的糖，却发现糖在风雪里放了一整夜，连封口都没有被打开。

第三日，负责守卫王帐的族人告诉他：

“小郡主说，她已经有新弓，也不需要你的东西。”

谢临舟站在雪地里，看着被退回的木匣，许久没有说话。

他从前总以为孩子忘性大。

只要买来新的玉弓、新的小马，再多哄几句，阿绫便会像从前那样扑进他怀中。

可真正被夺走的，从来不是几件东西。

是她对父亲的信任。

谢临舟最终找到了桑禾。

她正在王帐中查看各部送来的冬储账册，见他进来，只抬头看了一眼。

“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谢临舟声音低哑。

“我不是求你回到我身边。”

“我只想弥补阿绫。”

桑禾放下账册。

“你想不想弥补，是你的事。”

“阿绫愿不愿意接受，不该由我替她决定。”

谢临舟喉结微动。

“我只求你让她见我一次。”

“我不会替你劝她。”

桑禾平静地看着他。

“这些年，她已经被太多人用懂事、血脉和家族逼迫。如今她回到朔北，便有权拒绝任何人。”

第二日，阿绫终于答应在牧场见他。

她站在白色马驹身边，小手握着缰绳，没有主动靠近。

谢临舟停在数步之外，不敢再向前。

“谢公子，我想问你一件事。”

这一声称呼让谢临舟心头一痛。

“你问。”

“如果再有一次火灾，我和承祐哥哥都在里面，你会先救谁？”

“救你。”

他没有犹豫。

“我一定先救你。”

阿绫却没有高兴。

“为什么？”

谢临舟怔住。

“因为你是我的女儿。”

“可那一次，我也是你的女儿。”

阿绫望着他，眼睛渐渐红了。

“那时你不要我。现在承祐哥哥不是谢家人了，你又来要我。”

“如果他真的是伯父的孩子呢？”

“如果我是男孩，你是不是一开始就会救我？”

每一个问题，都像刀一样剖开谢临舟试图遮掩的伤口。

他张了张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若时光倒流到那场火灾，而他仍带着当时的偏见，或许依然会作出同样的选择。

阿绫见他不回答，已经明白了一切。

她轻轻抚摸着初雪的鬃毛。

“外祖父说，真正爱我的人，不会等我差点死了，才想起来选择我。”

“赫连叔叔也不会因为我是女孩，便把我的东西送给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