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账册第一页，是沈家被贬后第一年的支出。

“药钱八百七十两，炭火二百两，仆役月银三百四十两。”

“第二年修缮祖坟，五百两。”

“第三年你回京应试，打点车马与衣冠，共计六百二十两。”

我一页页翻过去。

“这些都有票据，你慢慢还便是。”

沈昭然坐在桌前，指节渐渐发白。

“夫妻之间，何必算得这样清楚？”

我抬眼看他。

“我们已经不是夫妻了。”

他被这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除了银子，我还欠你什么？”

我想了想。

“我高烧三日时，你欠我一句关心。”

“祖母当众罚跪时，你欠我一次维护。”

“我典卖母亲遗物时，你欠我一句询问。”

“你在长姐葬礼上写下放妻书，又把我扔在雨里，欠我一个道歉。”

“对不起。”

“我收到了。”

沈昭然急切地望着我。

“清妩，你能不能容我把从前欠你的，一点点补回来？”

“银钱可以弥补，东西可以赎回。”

“可我曾把一颗心捧给你，你嫌它来路不正，亲手摔碎了。”

我将账册推到他面前。

“如今你知道它原本属于你，便想再捡起来。”

“沈昭然，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门外传来马蹄声。

宋府的老嬷嬷抱着一只油纸包走进来。

“二姑娘，大姑娘留下的东西还有一部分。”

她看见沈昭然，迟疑片刻。

“其中有一封信，是写给沈公子的。”

沈昭然刚要伸手，老嬷嬷却避开了。

“还有一事。”

“谢姑娘半年前来过宋府。”

“她早就看过大姑娘的手札。”

谢知微被带到药铺时，仍在否认。

“我只是去探望宋夫人，从未看过什么手札。”

老嬷嬷冷笑一声，从油纸包中取出一张残缺的信纸。

“姑娘偷走手札时，撕坏了这一页。宋夫人怕再出意外，才让我将余下的东西分开保管。”

长姐写道：

【我愧对清妩。她心悦沈昭然多年，我却为了宋绪调换花轿，让她背上抢夺姻缘的骂名。】

下面还有一行墨色较新的小字。

【她既然甘愿留在沈家，何必再让昭然哥哥知道真相？】

正是谢知微的字迹。

“你早就知道？”

“我只是怕你知道姐姐心悦于你，便会因愧疚留下，与一个心有所属的人勉强过一辈子。”

“所以你一次次提起宋绪？”

“我没有逼你怀疑她！”

谢知微忽然抬高声音。

“是你自己认定她喜欢宋绪。她不过多看一眼宋府的马车，你便能冷落她半个月。”

“我只是顺着你的心意说了几句话。”

谢知微哭着抓住他的衣袖。

“昭然哥哥，我陪你熬过最失意的时候，也照顾过你的伤。你不能因为一封手札，便将所有错都推到我身上。”

“陪我熬过贬谪的人是谁？”

沈昭然缓缓抽回衣袖。

“我旧伤发作时，守在床边的人又是谁？”

“是清妩。”

“只是我从未认真看过她。”

谢知微突然转向我。

“你与昭然哥哥已经和离，为何还要翻出这些旧事，非要将我逼上绝路？”

“旧事不是我翻出来的。”

我看着她。

“是你做过的事，终究瞒不住了。”

沈昭然命人搜查听雨院。

不久，小厮便抱来一只匣子。

最底下压着药房伙计的供词。

谢知微曾给他二十两银子，让他将白附子混入制附片中。

沈昭然猛地抬头。

“祖母险些丧命，也是你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