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黎毫不在意，对着孟筠凝翻了个又大又圆的白眼。

只是在下一秒。

她整个愣了一下。

怔怔的看向朝着客厅走过来的中年男人，他越来越近，走到了路静萱面前。

“静萱，爸爸去楼上看望一下周老夫人，你要不要一起。”

路静萱起身说好，两人朝着楼梯的方向走。

中年男人说话的时候，眉眼带着笑意，岁月在他脸上雕刻下痕迹，他眼角带着成熟纹路。

他的身形保持得很好，没有中年发福。

他笑起来还是这样的斯文英俊。

他看向路静萱的时候，眼底都是如风清和的父爱。

他好像一点没变。

跟程黎记忆中的父亲形象重叠。

又陌生。

只不过程黎记忆里的父亲，年轻，瘦高，英俊的面庞，他是程黎最不喜欢的这一类长相，浓眉大眼，五官浓度深，对视的时候给人一种明亮真诚感，但是往往这种真诚会让人产生错觉。

以为，这种真诚只针对于自己。

他会弯腰摸着程黎的头发，告诉她，幼儿园里，有人欺负她，可以还手。

家里只有一盒牛奶，他会公平的分给两人，他并没有对程黎说，你是姐姐，你要让着妹妹。

即使程璇车祸截肢那一年，家中争吵无数，所有人都生活在阴雨潮湿里。

他也没有怪程黎。

而是说，“黎黎，乖乖去睡觉，睡醒了，爸爸带你出去吃你最喜欢吃的奶黄包。”

他是程黎人生中，最正派的英雄角色。

即使，他只出现在自己人生中六年。

正是因为短暂，才难忘。

他跟陈雪珍离婚的那一年，正好是程璇截肢的第二年，她跟程璇过了六周岁生日。

程黎依旧记得那天，是个艳阳天。

家里地方小，潮湿的阴雨之后，家里泛着一股子霉味，空气不流通，巴掌大的阳台上挂着床单衣服，终于在这一天晒干了。

蛋糕，分的并不公平。

爸妈不吃，只有她跟妹妹吃，她不敢吃，谨小慎微的舔了一小口奶油，剩下的被程璇做两次吃了。

爸爸给她们都准备了礼物。

去年的时候，程黎许下愿望，她希望在明年生日有一条漂亮裙子，但是这一年程璇截肢，她不敢穿裙子，这个愿望就成了泡沫。

程黎跟妹妹，都拿到了新的书包。

但是程黎的书包沉甸甸的，里面有一盒蛋糕，那种很甜腻植物奶油做的，只有她有。

爸爸给她的。

第二天，爸爸要出远门，他摸着程黎的头说，要去大城市打工。

那时候程黎才6岁，看不懂大人眼底复杂的情绪，只知道高兴的抱着爸爸的脖子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没说话。

原来沉默应对，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带着另一种答案。

-

在视线要对上的时候。

程黎低下头，她打开了一局手机小游戏，听着无聊的音效，余光里瞥见程修齐跟路静萱走了，她马上起身。

一颗心脏怦怦跳。

她不会认错。

即使22年没有见过面。

她也不会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