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苏羽嫣。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现在不是应该在洲际酒店的婚礼现场，和陈墨结婚吗？

下一秒，我听见纸背被尖锐地划破的声响：“给他做手术！马上！”

“出去！在外面等着！”老专家厉声将她赶了出去。

急诊室的门被重重关上。

麻醉剂注入静脉，冰冷的液体顺着血液蔓延，我的意识彻底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再次恢复意识时，我仿佛在深海里溺水了很久。

麻药的余效还在，但残端被切除的剧痛已经像潮水般一波波涌来。

我感觉不到左膝的存在了，那里空荡荡的，只有钻心的疼。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我艰难地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

顺着昏暗的光线，我看到病床边半蹲着一个高挑的身影，是苏羽嫣。

她身上的黑色冲锋衣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沾满了泥土和血污。

此刻，她正背对着我，面前放着我原本准备带去德国的随身黑色行李箱。

箱子被她打开了。

我心里猛地一沉，想阻止她，却发不出声音。

我的箱子里根本没有几件像样的衣服。

最上面放着的，是几个厚厚的塑料袋，里面装着我磨损严重、沾着干涸血迹的废弃硅胶套。

旁边是十几个止痛药瓶，全都是那种强效中枢神经镇痛药。

我看到苏羽嫣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

她手里正紧紧攥着我压在箱底的黑色日记本。

那里面，记满了我这五年来的隐秘和不堪。

“2021年7月12日，我的腿没了。好疼。我不能让羽嫣知道……”

“2021年8月5日。羽嫣的任务快结束了，她快回来了。我不能让她看到我现在的样子。她是展翅的鹰，不能被我这个残废拖累。我必须提分手，哪怕她恨我。”

“2023年3月。幻肢痛越来越严重了，吃药也没用。好想她。”

“2026年6月。接到了她的婚礼策划。她看起来过得很好，还像以前一样耀眼。只要看着她结婚，我就去德国做手术。这大概是我们这辈子最后的交集了，傅斯淮，千万不要在她面前露出破绽！千万不要。”

苏羽嫣死死咬着牙，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像一头濒死的困兽，绝望又凄厉。

接着，她颤抖着手，从箱子的最底层摸出了一个坚硬的小物件。

那是一枚用红绳串着的旧钻戒。

五年前，她向我求婚。

分手时，她以为我早就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可她不知道，我把它贴身戴了整整五年。

哪怕红绳磨损，哪怕她早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

此刻，苏羽嫣将那枚戒指死死按在她的心口，脊背佝偻着，滚烫的眼泪一滴滴砸在医院冰冷的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