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听是表面说法。

他想看的是我到底有几斤几两。

经筵辩论当日，朝华殿。

殿内设了一排听席，太子居中而坐，翰林院学士分列两侧，几位朝中重臣也在场。

我被安排在最末尾的一个位置上，面前隔着一道矮屏风。

名义上是旁听。

太子萧珩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明显在我身上停了一下。

他偏头对身旁的近侍低声说了几句什么，近侍点头，然后继续开场。

辩论进行了将近一个时辰。

翰林院两位学士各执一词，一方主张郡县制有利于中央集权，另一方认为分封制更能笼络人心。

双方引经据典，论述严密，旁听的朝臣们频频点头。

到了自由驳辩环节，端王萧瑾忽然开口。

“顾姑娘在清风雅集上的那篇《归赋》结尾有一句——‘不问旧途新途远，但看今朝脚下尘’。这句话若放到今日的辩题里，也很有意思。不知顾姑娘有没有什么见解？”

满殿目光刷地落在我身上。

太子挑了挑眉。

我站起来，冲太子和端王各行了一礼。

“殿下谬赞，清辞不过一介闺阁女子——”

“少来这套。”萧瑾语气淡淡的，“你外祖父教出来的人如果只会说客套话，他老人家会把棺材板掀了。”

场面一下子轻松了不少，甚至有几个大臣忍不住笑出声来。

我也笑了。

“那清辞就斗胆说几句。”

“郡县也好，分封也好，核心不在于选哪一种制度，而在于选什么人去执行制度。”

“前朝亡于分封，并非分封之制有错，而是分封之下选错了人——藩王拥兵自重、牧守结党营私，根子在‘人’不在‘制’。”

“同理，今朝若推郡县而不改吏治，照样会出现县令鱼肉乡里、郡守贪墨成风的局面。”

“所以臣女的浅见是——制度之争可以放一放，先把‘选人’和‘考人’的法子定清楚，制度自然水到渠成。”

说完我坐了下来。

殿内安静了足有十息。

然后一位须发花白的翰林老学士率先鼓掌。

“言之有理！此论高出方才两位学士一头！”

太子的目光深了几分。

“你是前太傅的外孙女？”

“是。”

“果然有其祖之风。”

太子沉吟片刻。

“清风雅集上的那篇赋我也看了，端王特意送来给我过目的。文笔老辣，不像闺阁手笔。”

“陆先生教得好。”

太子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但散场之后他让近侍给我传了一句话。

“太子殿下说，顾姑娘若有意为朝廷效力，可先以女官之名入翰林院典籍局历事se.n。”

女官。

翰林院典籍局。

品级虽低，却是实打实的朝廷命官。

整个大周开国以来，女子入翰林院的先例，不超过三个。

我握着那道口谕，手心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