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牛！丫丫！”老太太声音都颤了。

那个大点的小男孩一看见她，立刻哭着扑过去：“奶奶！”

屋里一下乱成一团。老太太抱住孩子，眼泪当场就下来了，后头那两口子也是又哭又谢。值班公安赶紧上前确认身份，等都对上了，才算彻底松口气。

我这才知道，这三个孩子是一家子的，跟着老人和父母从外地回京，刚出站就被人给分开了。

那老太太稳住神后，走到我跟前，郑重其事冲我鞠了一躬。

“同志，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这把老骨头真没法活了。”

我赶紧把人扶住：“您别这样，孩子救回来就好。”

老太太握着我的手，掌心温热，眼神却很利：“你不是北京人吧？”

“不是，我刚到京城，来投奔儿子。”

“姓什么？”

“我叫张红梅。”

她点点头，把这名字像记进心里似的，又看了看我脚边的包袱和一身风尘仆仆的样子，声音放缓了些：“我叫李爱菊。以后你在京里要是碰上难处，可以来找我。”

边上的中年男人也赶紧连忙报了单位和姓名，只是我一时没细记，只隐约听见是某局的领导。前世我见过太多人嘴上说得好听，真到事上屁用没有，所以我也没太往心里去，只笑笑：“成，先谢谢您。”

李爱菊看我不卑不亢，眼里的赞许更重了。她又坚持让儿媳塞给我一兜水果和两盒点心，我推了两回没推掉，只能收下。

临出派出所前，那小姑娘还回头朝我伸手，奶声奶气喊：“姨姨！”

我忍不住笑了，冲她摆摆手。

出了门，北京的风一吹，我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刚到京城第一天，我就先救了三个孩子。

看来老天爷把我送回来，不只是让我报仇，也是让我重新做回那个敢冲敢闯的张红梅。

我紧了紧包袱，朝玉川信上的地址找去。

这京城，我来对了。

我按着玉川信上写的地址，倒了几趟公交，又一路打听着走过去，折腾到军区家属院门口时，天都快擦黑了。

大院门口两棵老槐树，灰墙红字，进出的人都带着点军属的体面劲儿。前世我第一次来这儿，缩手缩脚，生怕给玉川丢脸。可这一世我腰杆挺得笔直——我张红梅又不偷不抢，谁也别想压我一头。

我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头闹哄哄一片。

“不是你偷的是谁偷的？我这大白兔奶糖刚买的，一转眼就少了三块，刚才就你蹲在我窗户底下转悠！”

一个胖墩墩的女人叉着腰，唾沫横飞，正揪着个小姑娘的胳膊不撒手。那小姑娘十二三岁，穿着洗得发白的蓝棉袄，眼圈都红了，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

她旁边站着个年轻媳妇，皮肤白净，眉眼温软，正急得脸都发红：“孙嫂子，你不能张口就冤枉人！小月没拿你糖！”

我脚步一停，心头一震。

这是沫沫，我前世的儿媳妇刘沫沫。

前世我被赵玉江和张红英挑唆，猪油蒙了心，冤过她不少回。后来玉川出事，沫沫一个人撑着家，哭瞎了半只眼，我才知道自己错得离谱。

如今再看到她，我第一反应不是挑剔，而是心疼。

这孩子比记忆里还瘦，手背都冻红了，却还护着身后的妹妹。

“没拿？”那胖女人，也就是孙大花，声音拔得更高，“你说没拿就没拿？我家国栋可是干部，我还能冤枉你们这种乡下来的？”

我一听这话，火噌地就上来了。

什么叫“这种乡下来的”？她骂的不光是沫沫，也是我。

我把包袱往地上一放，几步走过去，一把攥住孙大花那只拧着小姑娘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