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身侍卫长风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太傅,大夫人已经歇在东院主房了,大公子歇得是偏房。”
晏陵衡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弛了一分。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烦躁。
他回想起今日在马车上,梅佩晔绝望之下脱口而出的那句话。
“你以为我那个时候有得选吗?”
当时,他被情绪裹挟,失去了判断力。
如今静下心来,那句话就像是一根刺,扎进了他的脑海里。
晏陵衡转过身,走到书案前,眸光幽暗如深渊。
“长风。”
晏陵衡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去查。三年前大哥重伤回府那一夜,她和大哥是怎么……”
“她和大哥发生了事,这跟我母亲有没有关系?”
三天后。
太傅府的书房内,烛火幽微。
晏陵衡端坐在紫檀木大案后,手里把玩着一枚白玉镇纸。
他的神色隐在半明半暗的烛光里,看不出喜怒,但站在下首的侍卫长风却觉得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你是说,当年母亲院子里的那个刘嬷嬷,在大哥回京的第二个月,就被打发去了乡下庄子?”
晏陵衡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
长风垂着头答道:“是。”
“属下查过,刘嬷嬷是夫人的陪嫁,按理说该在府里颐养天年。但三年前却走得十分匆忙,连家眷都没带齐。”
晏陵衡的动作微微一顿,白玉镇纸落在案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他以为当年梅佩晔只是贪图晏家的主母之位。
可如今抽丝剥茧,这其中欲盖弥彰的痕迹简直粗劣得可笑。
“派人去那个庄子,把人带回来。”
晏陵衡抬起眼眸,眸底一片深渊,“若是她不肯说实话,就让她那一家老小,去诏狱里走一趟。”
长风领命退下,书房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晏陵衡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梅佩晔的声音。
“你以为我那个时候有得选吗。”
他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细密的痛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次日早朝,金銮殿上。
晏惊策一袭绯色武官朝服,沉稳立于武将之首。
他大难不死,皇帝龙颜大悦,不仅恢复了他镇国将军的封号,还赏赐了无数金银布帛。
而文臣之首的晏陵衡,依旧是那副清冷矜贵的模样。
兄弟二人在朝堂上目光交汇。
一个如出鞘的利剑,一个如深不可测的寒潭。
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
退朝后,白玉阶上。
晏陵衡缓步走到晏惊策身侧,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大哥初掌旧部,军务繁杂,想必无暇顾及后宅,可要注意平衡,别叫人寒了心。”
晏惊策自然听出了这话里的试探之意。
他停下脚步,侧头看向晏陵衡。
“阿衡,朝堂之上论国事,朝堂之下,我和佩晔夫妻之间的事我们自己会处理好。”
晏惊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武将独有的压迫感。
晏陵衡微微勾了勾唇角,笑意不达眼底。
“大哥说得是。只是后日便是苏家老太君的大寿,我与苏小姐定亲在即,母亲特意嘱咐,让大嫂也一同赴宴。大哥总不能把人一直拘在东院里,倒显得晏家没有规矩。”
这是一次试探,也是一次不动声色的逼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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