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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我弟退学了。

我妈打电话到系里办公室，转了三道，终于找到我。

林薇接的电话，捂着听筒问我：“你妈说你弟办了退学手续，人在家躺了三天不肯出门，想让你劝劝。”

我坐在办公桌前，正在敲论文。

“我不劝，自己的人生让他自己负责。”

林薇原话转达了。

电话那头沉默很久，然后我妈说了一句什么，林薇听完，把手机递给我：“你妈说想跟你说句话。”

我接过来，听见我妈的声音。

老了，哑了，不像从前那么中气十足了。

“晟睿，你弟说，他不想念了。他说大学没意思，没人围着他转了。”

“他怪我们，说我们没本事，留不住苏清雪，也留不住你。”

我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他怪你们？”

“他什么人都怪，昨天还骂陈悦，说她不给他刷网课。陈悦后来把他的联系方式也删了。”

我沉默了。

“苏清雪呢？”

我妈顿了一下。

“她......你走了以后，她来找过你弟两次。后来表白墙的事情闹大了，她导师找她谈话，她就不怎么来了。你弟给她发消息，她有时候回，有时候不回。你弟约她一起过圣诞节，她也没来。”

“她送礼物了吗？”

“送了，寄的快递，一把伞。你弟当场就摔了。”

一把伞......

我想起开学那天，她给我弟遮太阳打的那把伞。粉色的，上面有只小猫。

原来她对他的好，也就值一把伞。

“妈，子皓退学，你们打算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爸说，让他先歇一阵，明年重新考。他说他不考了，要去打工。”

“那就让他去。”

“晟睿，他是你弟弟......”

“他是我弟弟，所以我就得管他一辈子吗？”

“妈，他十九岁了，你们还要把他当小孩多久？”

我妈没说话。

“他吃不了打工的苦，所以会回去读书的。你们不用管他，让他自己饿几顿，就什么都懂了。”

“晟睿，你变了。”

“我没变，是你们从来没在意过真正的我是什么样。”

挂了电话，我继续写论文。

窗外的天暗下来了，河上的灯亮了一串。

房东奶奶敲门，端了一碗热汤进来，说是胡萝卜炖牛腩，中式做法，她在油管上学的。

我喝了一口，咸了，但很暖。

......

不知不觉，到了春节前，我和林薇一起去逛街。

她问我跨年怎么过，我说跟房东奶奶一起包饺子。

她说：“你那个前女友又给我发消息了，问我你在不在英国过年。”

“你怎么说的？”

“我说在，但你别来，没人待见你。”

我笑了一下。

“谢了。”

跨年夜，房东奶奶的女儿从伦敦回来了，带了一瓶威士忌。

我们三个人坐在客厅包饺子，面皮擀得厚薄不均，馅儿也漏了几只。

但煮出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咬一口，烫嘴。

房东奶奶问我：“周，新年有什么愿望？”

我嚼着饺子想了想。

“明年秋天申请剑桥的博士。读完以后，我要去普林斯顿做博后，做一个谁都不靠的人。”

她笑眯了眼，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你早就是了。”

今年的春节很安静，没有苏清雪的敷衍，没有我弟的撒娇哭诉，没有爸妈的不满和质问。

只有林薇卡着零点发了一句：

【新年快乐！明年继续搞数学！】

我回：【必须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