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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把日记本从地板上捡起来。

哥哥们围过来，大哥翻开第一页，念出来。

【今天和顾城说好了，我们要一起考同一所大学。】

【以后我要好好挣钱，报答哥哥们这些年照顾我。】

【还要给菀菀买她最喜欢的那条小裙子，她上次在橱窗前看了好久。】

大哥的声音顿了一下，继续往下念。

【今天突然晕倒了，在医院醒来，哥哥们说我得了骨癌。】

【我怎么会得骨癌呢？】

【但如果我患了癌症，能给哥哥妹妹挡灾，那也没关系。】

【就当是我替这个家受的。】

三哥低下头，没有说话。

我飘在他们头顶想，那时候我是真的这么想的。

十八岁，我以为生病是一件可以扛过去的事。

大哥翻过几页，继续念。

【好痛。】

【痛得半夜睡不着，眼泪一直流，但我不敢哭出声。】

【哥哥们白天够辛苦了，不能让他们担心。】

【忍一忍，忍一忍就过去了。】

二哥靠着墙，缓缓蹲下去。

【今天化疗，掉了一地的头发。】

【医生说建议全剃了，戴假发，打理方便。】

【我突然哭了。】

【高中的时候，顾城说我扎马尾最好看。】

【他说，苏棠，你的头发是他见过最好看的头发。】

顾城抬起头，眼眶红了。

我飘在旁边想，顾城，那时候你说那句话，我记了好多年。

再往后几页，大哥的声音开始哑。

【为什么我的骨癌好不了呢？】

【同一个病房的患者，这个月又有两个人配上骨髓了。】

【唯独我，等了这么久，一直没有。】

【是不是我运气就是这么差？】

【算了，都是命。】

【我命不好，认了。】

三哥跪在地板上，额头抵着地板，肩膀一抖一抖的。

二哥手撑着地，低着头，眼泪砸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

大哥手抖得厉害，日记本在他手里颤着，咬紧牙关，死死盯着那几个字。

我飘在他们头顶，哥哥，那时候我不知道。

我以为是命。

我不知道是你们把我踢出了骨髓库。

我不知道，我等了七年的那条路，是你们亲手堵死的。

顾城一直没有开口。

他站在旁边，听着大哥念，一句话都没说。

大哥翻到最后几页，手停了一下。

他把日记本递过去，说：

"你来念。"

顾城低头，接过来。

翻开最后一页，看见第一个字。

手抖了一下。

日记本从他手里跌落，砸在地板上，啪的一声。

大哥弯腰，把日记本从地板上捡起来。

沉默了很久，抬起头：

"她死的前一天，到底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