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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音笔里的风声极其猛烈，大得几乎要将周云深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气的声音吞没。那呼啸的狂风声，虞楚乔太熟悉了，那是港市最高悬崖蹦极台的风声。

“我知道你嫌我脏，嫌我的东西恶心。但这三百亿，是我变卖了所有能卖的东西，是我用命换来的干净钱。这里面没有一分钱沾过云依依的手......这是我欠你那个未出世的孩子的......是我欠你的命的补偿。”

录音里传来一声凄凉到极点的惨笑，仿佛肺叶都在漏风：

“我看到那本日记了。乔乔，我真是个瞎了眼的蠢货啊......我弄丢了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真心爱我的女孩，我把我这辈子的光亲手掐灭了。我犯下的罪孽，活着已经还不清了。”

“你以前说，你最怕高，最怕悬崖蹦极的那种失重感，说那让你想起你母亲跳楼的样子。那时候我不仅没保护你，还把你推了下去......现在，我替你来感受一遍，我把命还给你。”

霍祈寒皱着眉，眼神冰冷，伸手想要关掉录音，怕这晦气的东西影响虞楚乔产后的心情。

虞楚乔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她的表情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听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录音笔里的风声越来越猛烈，仿佛能听到深渊下海浪拍打礁石的咆哮。

“乔乔，我不求你原谅我，我不配。我只求你......生生世世，都要幸福。如果有下辈子......我再也不会认错你了......乔乔，对不起，我爱你。”

最后，是一声沉闷的、坠入深渊的破风声，似乎是手机从高空坠落前录下的最后一声，随后录音戛然而止。

律师叹了口气，低下头，低声解释道：“八个月前，签署完这份文件后，周先生孤身一人去了港市南区的悬崖蹦极台——也就是当年他曾逼迫过您的那个地方。”

“他切断了自己的右脚脚筋，没有绑安全绳。从几百米高的悬崖上一跃而下，直接砸在了江心的暗礁上。警方搜救了整整一个月，连一块完整的尸骨都没有拼凑出来，大部分被江里的鱼吃了。他死得......极惨。”

病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昔日叱咤港市、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周家掌权人，最终用这种最惨烈、最粉身碎骨、死无全尸的方式，结束了自己荒唐可笑的一生。

霍祈寒担忧地看向虞楚乔，怕她会因为这个震撼的消息而产生哪怕一丝的动容或情绪波动。

然而，虞楚乔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支录音笔。

没有眼泪，没有叹息，甚至连一丝大仇得报的快意都没有。

她只觉得极其无趣。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用命来换的深情，更是贱中之贱。他以为用死就能抹平那些伤害？

不，他的死，对她而言，就像是听说昨天一只咬过她的疯狗终于被车撞死了一样，除了觉得空气干净了些，再无其他。

“把这份文件拿走。”

虞楚乔收回视线，低头温柔地逗弄着怀里的女儿，语气冷漠得仿佛在处理一堆垃圾：

“把这三百亿全部捐给偏远地区的女性医疗援助基金，一分不留。告诉外界，这是周家为了洗清罪孽捐的香火钱。至于那支录音笔......”

虞楚乔轻笑了一声，“扔进垃圾桶吧，听着晦气。”

律师恭敬地鞠了一躬，拿起东西退了出去：“是，霍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