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邵兰芝总说孕妇不能娇气，吐也要吃。比如梁晏很少陪我产检，来了也坐在走廊里刷手机。比如梁家给宝宝买的小衣服，大多是蓝色和灰色，连婴儿床围栏上挂的小车装饰，都是他妈挑的“男孩喜欢的”。

我以前总觉得这些事情单拎出来都不算大。

现在它们排在一起，像一串密密麻麻的小针，扎得人不见血，却一直疼。

我妈记完，抬头问：“明天你真要去民政局？”

“去。”

“他要是来了呢？”

我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领。”

这句话说出口，我自己都觉得心里发空。

我不是不爱梁晏。

认识他那年，我二十八，刚换工作没多久，家里催婚催得厉害。梁晏是我同事介绍的，做工程预算，话不多，脾气也稳。第一次见面，他没有像前几个相亲对象那样问我工资、房子、生孩子计划，只是点了一壶热茶，听我说工作上的糟心事。

后来他追我，方式也不猛烈。

下雨天来接我，出差给我带本地小吃，我加班到半夜，他会在公司楼下等着。那时候我觉得，跟这种人过日子，不会太坏。

婚礼前，他拉着我的手说，证晚几天领没关系，反正我这辈子认定你。

我信了。

信到怀孕八个月，还在替他找理由。

我妈没劝我，只轻轻拍了拍我的手。

“那明天我陪你去。”

我摇头。

“我自己去。”

她皱眉。

我说：“妈，我想自己看清楚。”

这一晚我没怎么睡。

半夜醒了几次，每次都摸手机。梁晏给我发过两条消息。

第一条是晚上十点半。

“我妈今天血压高，已经睡了。你别想太多。”

第二条是凌晨一点。

“明天我会尽量过去。”

我看着“尽量”两个字，心里忽然很安静。

一个人真想领证，不会用尽量。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我妈煮了鸡蛋，又把我的证件袋检查了一遍。户口本原件在我这里，是我当初办准生相关材料时拿来的，一直没还回家。

我爸开车送我到民政局附近。

下车前，他递给我一瓶温水。

“别站太久。人没来就回来。”

我点点头。

民政局门口已经有几对新人在排队。有人穿白衬衫，有人捧着小花，还有一对小情侣站在门口自拍，笑得很亮。

我穿着宽松的孕妇裙，肚子大得显眼。保安看了我一眼，主动搬了把椅子到阴凉处。

“等人啊？”

“嗯。”

“坐着等，别累着。”

我道了谢。

八点五十，梁晏没来。

九点整，他没来。

九点二十，我给他发消息。

“我到了。”

消息显示已读。

他没有回。

九点四十五，我给他打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头很吵，有汽车鸣笛声，还有邵兰芝的声音，像在跟谁说挂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