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二天一早，我娘和婆婆一起闯进了供销社。

我娘先哭。

「你怎么能把亲妹妹送进公安局？她年纪小，被顾长川骗了，你当姐姐的不能拉她一把吗？」

婆婆拍着柜台骂。

「长川救过你的命！他腿上的疤疼了六年，你就这样报答他？」

供销社不少人围过来。

从前我最怕这种场面。

这一次，我把仓库门关好，走到她们面前。

「顾长川倒卖公家物资，是他自己干的。林秀芬跟姐夫通奸，也是她自己愿意。」

我娘脸色难看。

「一家人关起门来解决不行吗？你非要让全县的人看笑话！」

我拿出那张招工推荐表。

「你们骗我，说秀芬把名额让给我，也是想关起门来让我认一辈子账？」

她一下没了声音。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推荐表交给供销社主任。

主任看完，皱眉道：「这名额原本就是秀禾的。」

我娘急道：「那又怎么样？她进城后，秀芬确实替她照顾过爹娘。」

「每个月十五块钱，六年一共一千零八十块。」

「家里的煤油、布票、糖票，逢年过节另算。」

「这些还不够照顾？」

婆婆见说不过，忽然伸手来抢我怀里的孩子。

「这是顾家的孙子！」

我往后退了一步。

赵主任从人群外进来，抓住她的胳膊。

「孩子的父亲正在接受调查，你抢什么？」

婆婆哭得更凶。

「我儿子要是有事，孩子就是顾家唯一的根！」

「他是我生的。」

「顾长川想见，等调查结束后按规定来。」

婆婆指着我骂：「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早知道就该让长川看着你淹死！」

这句话落下后，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原来救我一命，是为了以后随时拿回去。」

婆婆脸色发白。

我抱着孩子转身。

从那天起，我搬进了供销社的职工宿舍。

那间房不大，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窗户漏风，灶台也要和隔壁女工共用。

可门一关，里面所有东西都属于我。

孩子第一晚有些认床，哭了很久。

隔壁大姐敲门，端来一碗热米汤。

「孩子刚换地方，闹两天就好了。」

我接过碗，道了谢。

米汤冒着热气。我忽然想起，坐月子那一个月，顾长川连一碗水都没有替我端过。

没有顾长川，我也能把日子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