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无妄山上下都知道，尊上的夫人回来了。

只有夫人自己不知道。

这件事是白胡子长老哭着告诉我的。

「夫人第一次来时，也说自己是为了救赎尊上。」

「您什么法子都试过：给尊上念经、带他去扶老太太过路、还逼他每日放生十只兔子。」

「有用吗？」

长老擦着眼泪。

「兔子后来全进了厨房，但尊上确实变了。」

我第一次来这个世界时，晏无妄刚从诛魔阵里逃出来。

他每天都在杀人，我怕得要命，却只能硬着头皮接近。

最开始，我也想过爱情攻略。

系统说他缺爱。

我便买了一筐桃花，在他寝殿外摆出一个心形。

晏无妄看完，问我是不是想给他上坟。

从那以后，我放弃爱情，改走友情路线。

第五年，我们成了亲。

「等等。」

「既然我一直走友情路线，为什么会和他成亲？」

长老神色复杂。

「您说，朋友之间若想永远住在一起，需要办一个仪式。」

「尊上便替您准备了婚礼。」

我沉默了。

「我没发现那是婚礼？」

「您以为是无妄山的结义大典。」

「那喜服呢？」

「您说魔修结义穿得真喜庆。」

「合卺酒？」

「您说魔修交朋友规矩真多。」

难怪这一世祭天时，长老看我的眼神那么奇怪。

历史竟然又重复了一遍。

长老继续道。

「直到入洞房，尊上亲您，您才发现不对。」

「我什么反应？」

「您将尊上踹下了床。」

我稍微松了口气。

至少以前的我也不算傻得彻底。

「后来呢？」

「尊上在院里站了一夜，第二日您觉得他可怜，便问他能不能先试着做夫妻。」

我沉默许久。

「然后就试了五年？」

「您很喜欢尊上，尊上也很爱您。」

「系统将您带走后，他找了您的魂魄三十年。」

、「后来那七个人出现，尊上一眼便知道她们不是您。」

「他为什么杀她们？」

长老脸色沉下来。

「第一人想趁尊上心魔发作，剖他的魔心。」

「第二人试图毁掉您的命灯，后面几人也都接到了相似的命令。」

「尊上从来没有因为她们不像您便杀人。」

系统刻意隐瞒了最重要的部分。

它让我以为，晏无妄是个沉迷亡妻、滥杀任务者的疯子。

事实上，真正将任务者推向死亡的，一直是系统。

我走出长老的住处时，晏无妄正站在门外。

他大概等了很久。

肩上落着一层薄雪。

看见我后，他没有走过来。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系统会听见。」

「那你为什么一直让我住在主殿，还和我结同心契？」

「我以为你慢慢会想起来，也以为，有些习惯不需要记忆。」

「所以你从见到我的第一天开始就一直把我当妻子？」

「嗯。你说我们是朋友时，我没不纠正，是怕吓跑你。」

我想到自己这几个月地所作所为。

「那你现在希望我怎么办？」

「什么都不用做。」

「你不记得，便不是从前的沈朝月，我不会逼你继续做我的妻子。」

他说完，解开腕间的同心契。

红绳变得暗淡。

「主殿留给你，我搬去偏殿。」

「你不生气？」

「生气。」

「但不能因为生气，便逼你认一个不记得的丈夫。」

晏无妄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他又停下。

「沈朝月。若你不愿做我的妻子，还可以继续做朋友吗？」

我心口忽然有些发酸。

「可以。」

「那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