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寄风喉结滚动，声音干涩低沉：“可以。”

工作人员又例行公事的问道：“需要通知其他亲属吗？”

程寄风闭了闭眼，语气冷硬又疲惫：“不用。”

洛宁没有其他亲属了。

父母早就不在了，亲戚早就断了联系。

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记得她的人，是他。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把文件收好，转身走了。

冷藏间里只剩下程寄风一个人，和那口黑色的棺材。

他站在那里，看着棺材，很久没有动。

然后他蹲下来，坐在棺材旁边的地上，背靠着墙，仰头看着天花板。

灯管发出嗡嗡的声音，白光刺眼，他盯着那盏灯，盯到眼睛发酸，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流进耳朵里。

“洛宁。”

程寄风的声音在冷藏间里回荡，撞在墙上，又弹回来。

“你冷吗？”

这里本来就冷。

零下的温度，连呼吸都能看到白雾。

洛宁以前最怕冷了，冬天的时候手脚冰凉，总往他口袋里塞。

他说她体质差，要多穿点。

她说不全是体质差，是因为你没给我暖手。

现在她躺在棺材里，躺在零下的冷藏间里，不会再冷了。

因为洛宁已经感觉不到了。

程寄风低下头，看着自己小指上那枚戒指。

内侧还刻着他们的名字。

“洛宁，你的戒指我戴上了，你看到了吗？”

冷藏间的灯管又嗡嗡响了几声，然后安静了。

程寄风在冷藏间里坐了一整夜。

没有睡，没有合眼，就那么坐着，靠着墙，看着棺材。

天亮的时候，工作人员推门进来，看到程寄风，愣了一下。

“先生，您一夜没走？”

程寄风站起来，腿已经麻了。

他扶着墙站稳，声音沙哑：“下葬是下午几点？”

工作人员下意识回答：“四点。”

程寄风垂眸望着地面，喉间哽咽：“到时候我来接她。”

他说“接她”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说接一个人回家。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

程寄风走出殡仪馆，天已经亮了。

雪停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阳光落在雪地上，白得刺眼。

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上车，发动引擎，开往云栖岭。

他要先去看看洛宁给自己选的那个地方。

云栖岭后山，老槐树下。

这是是洛宁家的祖坟。

程寄风把车停在山脚下，徒步走上去。

雪还没化，踩上去咯吱咯吱的。

他走了二十多分钟，才看到了那棵老槐树。

很大，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枝条伸向天空，像一把撑开的大伞。

树上挂满了雪，风一吹，簌簌地往下落。

树下面有一片空地，不大，刚好还够放一口棺材。

程寄风站在老槐树下，环顾四周。

从这里能看到整个云栖岭，能看到山下的村庄，能看到远处的公路。

是一个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