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寄风站在行李箱前，整个人像被人钉在了原地。

他看到了洛宁穿着件白色羽绒服，看到了她蜷缩的身体，看到了那双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

他的手还按在箱盖上，嘴唇却在抖，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工作人员在旁边说着什么，他听不见。

程寄风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行李箱，和行李箱里的洛宁。

白色羽绒服。

还是他送的那件。

洛宁一直穿着，从大学穿到毕业，从在一起穿到分手，从活着穿到死。

程寄风忽然想起在车上，她说“箱子里面有易碎品，我自己来”。

易碎品。

她用这三个字，骗过了他。

他的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地上有融化的雪水混着泥土，他的裤子湿透了，他没感觉。

程寄风伸出手，想碰她的脸。

手指在距离洛宁脸颊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他的手在抖，抖得很厉害。

“洛宁……”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

没有人回答他。

“洛宁，你起来。”

“你不是说你要送朋友回家吗？你不是说你赶时间吗？你不是说你男朋友在等你吗？

程寄风的眼泪掉下来砸在行李箱的边上，砸在白色羽绒服上，砸在她冰凉的指尖上。

“你骗我。”

“你一直在骗我，从纳木那尼峰开始就一直在骗我……”

他忽然抓住洛宁的手，指尖摩挲过她无名指上的戒指。

这个戒指是当初他们的情侣戒指。

没想到这么多年，洛宁还在戴着。

沉默片刻，程寄风轻轻取下那枚戒指，套在了自己的小拇指上

工作人员轻声说：“先生，我们需要把遗体运走了，下葬的时间还需要您确认……”

“不。”

程寄风把行李箱往自己身边拉了半寸，手攥紧箱沿。

“不准动她。”

工作人员面面相觑。

“先生，洛女士生前已经预约了……”

“我说不准动！”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血红。

工作人员退了一步，不敢再说话。

程寄风低下头，看着行李箱里的洛宁。

她的睫毛上还有冰碴，脸上有冻伤的痕迹。

但她看起来很平静，像只是睡着了，像她以前在他身边睡着的样子。

程寄风没想到在纳木那尼峰的公路上，再次见到洛宁。

他以为那是重逢，没想到是永别。

“洛宁，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早说？你说了我就……”

说着，程寄风忽然顿住了。

他就什么？

洛宁活着的时候，她说了七年“我们结婚吧”，他都没听。

程寄风低下头，额头抵着行李箱的边缘。

“洛宁，你说句话。”

雪落在他的背上，一层又一层。

没有人回答他。

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人回答他了。

工作人员站在旁边，轻声说：“先生，我们需要把遗体运走了。”